孩子们来拜了年,赵山岚夫夫两个又去山上给赵父赵母拜年。
除了坟头的杂草,烧上香蜡纸钱,放响一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音随着风,带着人世的思念去往另一个世界。
那个没有墓碑的坟又一次吸引了谭殊词的注意。
赵山岚对它一视同仁,各种祭品一个不少,却始终不提那是谁。
谭殊词掠过一眼,赵山岚不说,他也不会再问。
无名的坟墓,只要认真祭拜的人知道是谁,那就够了。
守着纸钱烧尽,火星也熄灭,两人这才顶着小雪回家。
雪下了三天,瑞雪兆丰年。
正月初八,新帝继位,改元太平。且大赦天下,免除边陲三州两年田税、人丁税。
而随之而来的,是继续征兵买马的噩耗。战事吃紧,这次轮到凉州跟盛京。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是最南边的充州和益州。
天朝六州府一盛京,百姓何止千千万,兵却总也征不够。
河边村的人们不晓得下一次征到这里是什么时候,却也来不及忧愁,只知道接下来两年没有赋税,鼓着劲要把日子过得更好起来。
等开春暖和起来,一家人就都会往地里去,翻地除草施底肥,为种下第一茬粮食做准备。
往后的世道如何,不论,只眼下的日子才最重要。
正月过去一半,都不晓得做了些什么事,眨眼又是元宵。
日子好点的,元宵节就全家人张罗一桌好菜,再聚一场。日子差些的,煮两碗甜汤圆也算是过节。
因为国丧,镇上原定的元宵灯会也取消了,不敢大肆娱乐。
只不过到底天高皇帝远,街道上年味也还正浓。
太阳照得人浑身发热,老树枝头萌发出丁点新芽,春天已经悄悄来了。
赵山岚领着谭殊词往王家酒楼去,早前听闻他家热锅子好吃,只可惜都没时间和夫郎一起尝尝。
年前最后一次来,到现在也一个多月了,赵山岚刚牵着夫郎踏进酒楼,眼尖的小二就迎上来。
“哟,赵公子可是稀客,快这边请!”
店小二可是把来了多回的赵山岚死死记在心底的,这猎户可是给酒楼供了好些野味,王管事可看重得很。
他看赵山岚后头牵着个哥儿,又是空手来的,立马把人招呼到里头有屏风的雅座,问两人吃些什么。
“今日后厨有现杀的羊肉,煮锅子一绝!”
于是两人点了个羊肉锅子,外加两个炒菜。
吃锅子有些像涮火锅,吃完肉再加素菜烫熟了吃。
王家酒楼的羊肉锅子汤鲜肉美,确实称得上一绝,搭配的素菜种类也多,还给量大方。
夫夫两个无不满意。
这头,巡视到前厅的王管事听小二赵家夫夫来了,反应两息才惊喜问:“赵家猎户来了?在哪呢?”
小二指了指屏风隔开的雅座,“正吃饭呢,吃了有一刻钟了。”
王管事往那边看了眼,抬脚的动作一顿,让小二眼尖些看人吃完了出来喊住,“到时候就说是我找他,把人带到楼上来。”
言罢又走开巡视去了。
小二诶了一声,边干活边注意着两口子何时吃完。
等二人绕开屏风出来,小二立刻上前,微微拦在路前头:“赵公子留步,我们管事的有事与您相商。”
接收到夫郎稳坐的目光,赵山岚微微摇头,转头朝着小二道:“烦请带路就是。”
“二位随我来!”小二喜笑颜开地领着两人就往楼上去,那上头有王管事专门待客的房间。
赵山岚手心被挠了两下,偏头,就听谭殊词小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莫不是又有事让你赴险?”
他可记着呢,就是那王管事出了高价买熊,才让自家这汉子不怕死往深山钻了一回又一回,好在是没出事。
要他说,这钱又是靠运气,又是拿命搏,不要也就罢了,这猎户不如也再不做。
只他二人又只有新屋一座,兜里干干净,以后若是再添了娃娃,又哪里能够安然过活。
所以在种地事成前,做猎户仍旧是不能舍弃的。
谭殊词已打定主意,开春后就跟着杏哥么接些绣活补贴家用,再种些值钱些的花草,也能多添一个进项。
若是像旁人那般靠着手艺,做了吃食出摊也是好的,就是到底没有独家的秘方。
瞬间脑子便里思绪万千,以至于眉头都不自觉皱起来。
赵山岚看他他又担心了,握了握他的手让他放心,只道:“且听听看,若是实在实力不允许,我们只管推脱便是。”
与那位王管事的交情,赵山岚有自知之明,不过是因利而聚而已。
只要青群山里头,一日有好东西,他这个猎户就丢不了饭碗。
果不其然,这王管事仍然对那山里的熊念念不忘。
王管事似乎又老了些,鬓角添了几缕白发,面相也比去年苦了些。
这一个多月,他怕是有点不好过。
都是敞亮人,王管事也就开门见山,直接给赵山岚开出了五百两的高价,银票往桌子上一放:“十日之内,若你能猎到活熊,这五百两就是你的。”
“王管事,你恐怕不知道,那熊是要冬眠的,谁也不敢赌那东西是还窝在洞里,亦或者正满山林里找吃的呢。”
春天,不止人要找吃的,野兽也要。
那饿了一个冬天出洞的熊,为了口吃的无所不用其极,那时候是谁吃谁,还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