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要杀了清岁,拿起地上的砖板,大步朝清岁走去。
啪!——清岁以他没瞧见的速度,用灯笼柄抽向他的脸。
余桂脸上瞬间起了一条红印子,泛着血点,可想而知有多痛。看热闹的人也不自觉捂起了自己的脸。
还未来得及施展拳脚,自己就先被抽了一巴掌,余桂脑袋嗡嗡了好一瞬才回过神来,大骂:“贱民!你敢打老子?你可知我父亲是谁?”
清岁将灯笼柄包好塞回腰侧,漫不经心“哦”一声,随后退开一步,清眸微垂俯视着他轻声道:“原来是长令府的大少爷。”
余桂想起来了,此人是那夜在昔荷桥被自己挑逗了还不敢还声的人!
“哼,果真是个贱民。”他猜想清岁的身份低微,便拉起嗓子开骂。
清岁略过他的污言秽语走到祈安身旁,将人拉起来对他道:“昨日本史伤了他,现下将人带回督史府里养伤,烦请你给长令大人道一声。”
“你在吩咐老子?”余桂捡起砖头就往清岁身上砸去,粗糙的砖面擦过他的手背,瞬间冒出血珠。
“啧。”
余桂见他宁愿站在原地被砖头砸,也不舍得推开祈安,他心里又窜起一股火,该死的狗杂种会有人在乎?
他冲上去扯着祈安的手臂要将人拽开,“我的人你想带走就带走?”
清岁不耐烦抬起眸看了他一眼,松开了祈安。
才安抚好包子摊老板的陆禄快步走来,双手合一重重劈开余桂的手,大声道:“哎哎哎,这长令府的少爷对督史大打出手啊!快看看快看看。”
在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频频望去的目光下,余桂瞪着三人,一脚将地上的大肉包踩扁,气愤撇过长袍往含玉楼走去。
陆禄扶起祈安,又连忙将人推往清岁身上:“瞧着瘦骨伶仃的咋这般重。”
清岁冷不丁道:“你该锻炼了。”
陆禄摆摆手问:“你要带他回栖金城?”
清岁诧异:“为何这般问?”
“若不将他带走,那为何要救他呢?日后他回到长令府,今日没挨的打也是要再挨回来的。”陆禄纳闷,“这不就相当于没救吗?”
“我并未想过要救他,只想将他肩上的伤养好罢了。”
“原来如此,你果然还是这般无情啊!”
——
“废物!你是说督史府上下不见一人?”余越一巴掌拍倒跪在地上的黑衣侍卫。
侍卫脸上火辣辣,对着余越不停磕头:“长令大人,属下不敢说谎啊!昨夜属下潜入督史府找遍房屋也没见着督史和他那随从。”
余越从椅子起身疑道:“那他还能预先得知你要杀他,弃府而逃?那伙夫呢?这么些天了,还没毒死这俩人!!”
“大人,大人息怒啊!属下探了口风,虽府里天天上膳,药也全下了,可那督史狡猾,伙夫说他们都从外边带吃食回府呢!可见是根本没吃府里的...”
“爹——爹——”余桂破门而入,一脚踹开黑衣侍卫,跑到余越跟前道:“儿要杀了那督史!!”
他灌了几口茶,将方才街上被督史羞辱之事尽数道之,顺带将督史、祈安与光行街上百姓全骂了个底朝天。
余越见着他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瞧见他脸上红彤彤的一片又软下声问:“儿啊,你可瞧着他是从哪儿走上街的?”
余桂往脸上抹着凉药膏回:“未曾,儿顾着教训那野狗子了!爹,他何时识得督史,叫人能不看父亲您的威严也要将他带走!”
“你不是整日跟他待一起?倒来问老子了!你且回去叫大夫给你看看这脸,别一天到晚在外边给老子惹是生非!”
余桂见着父亲不为他讨公却责怪他,气急将凉药罐子砸向黑衣侍卫的脸,继而摔门而出。
“没一个有用的东西!”余桂见黑衣侍卫呆愣愣在原地,喘着粗气呵斥:“人都回来了还不去杀?”
——
空荡荡的院子里挂着圆圆的月,窗外的翠竹里趴着酣睡的萤火,一双长翅不管不顾地扑闪,卷起来丝丝凉意。
清岁在案前低头看册,祈安于榻上仰头熟睡,一低一仰的光影,悄然越上红墙,随轻风浮动。
“娘...”榻上传来含混不清的啜泣。
或许是风凉了,这般想着,清岁拿起衣裳走近榻旁,这才发现祈安拧着眉头,弯睫上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头下撇着苍白的双唇。
“这般委屈,在梦里也被人欺负?”
清岁将衣裳盖在他身上。
书门“砰”一声突然被推开,随之嘎吱嘎吱两声,一扇门整块掉到地上,这下久经风霜的门终于彻底散架了。
陆禄咬着烧鸡,推门的手还没收回去,大眼一惊小眼一疑,摊手撇清关系道:“我没推——吧。”
“出去吃。”清岁接过陆禄手上面具人的信息,口中说着赶人的话。
“榻上那人一天喝两三遍臭药你不说,小爷吃一个美味烧鸡,你倒说起我了。”陆禄委委屈屈将美味烧鸡轻轻放门槛上,抹干了嘴巴回来道:“除了李五九、李一米和常听这三人,其余都是查无此人。
清岁摊开纸,“除了常听是工匠人,另外俩人都是郡令府里的下人。”
“可不是,感觉就常听有点用呢,我还有个天大的消息,听不听?”清岁抬眼示意他继续。
“溯原竟然一个学堂都没有!”陆禄语气颇兴奋,全然是对自己发现此大秘密的自豪。
清岁放下手中信息问:“当真?”
“是啊!难怪在九灯寺没听过从溯原出来的学子,原来溯原里边全是不识字的啊!”
“崇仁五年时,朝廷给每个地方都拨了钱财建学堂,穷苦的地方不说建两三个大的,就是建一个小的也行啊。”
清岁想了片刻,道:“恐怕不止溯原,容州三郡除了溯原,琅中与昆吾皆未出过学子,这长令的肚子里肥的原来是胆子。”
这容州,远比他想的要有趣。
轰隆隆——
外边雷声突起,屋顶随之被砸响,是大雨忽至。
陆禄感叹一声:“完咯,这酒鬼今晚要冻死。”
“那你将他带回屋里去。”清岁说完便起身要回房,却被陆禄抢先一步。
“小爷从未与人挤过一屋,做不到做不到!”他喊一句便带着美味烧鸡消失在雨中。
清岁临走前把房门扶正,回头看了眼榻上的人,心想若他这般容易死,救了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