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大雨渐渐转细雨,一声猫叫骤然随雷惊起。
清岁于睡梦中坐起,见胖橘凶狠抓着窗台,他暗道不好。
冒雨赶到书房,只见赤门横倒。不见五指的屋内有寒光闪过间,他瞧见祈安在奋力抵着脖子上的匕首。清岁三两下跃上石阶,拐进门一脚踹开黑衣人,匕首哐当掉地,黑衣人跳窗而逃。
清岁回头见榻上之人,他双眼无神,仍抖着身体,如陷梦魇,他轻轻唤一声,“酒鬼?”
祈安颤抖的身体随之停住,眼底朦胧瞬间退散。俩人对视间,清岁看见了他眼底涌出的委屈,这委屈不像来于方才的抵抗,更像来于他唤的一声“酒鬼”。
许是今夜不明不白的大雨,许是他眼里不明缘由的情绪,清岁鬼使神差将人带回了寝房。
灯烛下看清了祈安臂膀的血迹,清岁将他的衣裳褪去,见之前的书削伤口已经破烂不堪。
“谁碰过这伤口?”
祈安低头回:“是余桂少爷。”
“用手抓的?”
见祈安小心翼翼点头,清岁刮起药膏要给他擦,却被他突然推开。
清岁的声音颇生硬道:“不痛。”
祈安闻声抬头看着清岁,迟疑收回了手,火辣辣的伤口瞬间被凉药抚平。
清岁将药膏塞到他手中道:“不涂药难好,日后你记着便涂一两下。”
见祈安点头,他指着地上的席子道:“今夜你先在此歇息,待明日找来工匠修好门,你再到书房去吧。”
祈安温顺地躺在地上,直勾勾望着清岁的背影。在深不见底的水牢里,那是清岁第一次为他抹药。十年兜转,待黑夜过而白昼,大雨过而天晴时,他终于将人找回来了。
屋檐滴着雨后的水珠,空气中混着泥土的味道,随风飘进屋里。
祈安坐在榻上将药喝完,举起胖橘猫对桌案那旁的清岁道:“大人,您要它吗?”
少年身上的桃色衣裳将他称的乖巧,他笑得眉眼弯弯,明明是乌云密布的阴天,可清岁却仿佛瞧见了光风霁月。
“我要它作甚?”
“猫儿是娘留给我的,是我在这世上最珍贵之物。大人救了我三回,大人如此好,我不知该做何感谢,只想将我最珍贵之物送给大人。”祈安双眸闪闪望着清岁。
清岁却冷声问:“你是认为本史心善不会伤害这猫,而它待在本史府中便不会被长令府中那些人欺负,所以想将它塞到本史手中?”
祈安抱紧猫低下头,“不,不是的。”
周遭忽然陷入诡异的静谧,只听得见一抽一抽的吸鼻声。
半响过后,清岁出声道:“本史从不夺人所爱,这猫,你自己留着罢。”
他此话一处,祈安立马抬起头,将猫儿放下,赤脚跑到他身旁,“给。”
一个钱袋突然伸到清岁眼前,他竟有钱?
清岁将钱袋拉开,“空的?”
“这是我亲手缝制的钱袋。”祈安笑得挤出了两排齐齐的小白牙。
清岁突然向他凑过来,下一瞬,他的上嘴唇便被清岁的拇指粗鲁地抵住。
祈安倏地睁大眼,嘴唇......碰到了他的手指......
清岁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放大,好近,好近,他的心要爆炸了。
他原想低眸冷静片刻,却突然瞟到清岁胸前敞开的衣襟,一股熟悉的草药味传来,他知道这个味道是从清岁的皮肤上透过层层衣裳传出来的。
清岁身体上的味道落在了他的怀里,他们这是,在相拥!祈安的脑袋瞬间炸开了花,他摇摇晃晃举起了双手欲将人揽住。
“现今竟还有人留着犬牙?”清岁的手指按了按他的牙尖,看的认真问道。
祈安连忙收回手,晃了晃脑袋,“不对,更——晕——了。”
清岁抬眼才发现祈安满脸通红,他连忙将人扶到椅子上,“你没事吧?”
祈安握住了清岁的手,闭上眼回:“我没事。”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风袭来,迅速将一封书信拍到清岁眼前,随后拐到祈安身前问:“酒鬼你还没用早膳罢?”
原来是陆禄回来了。
祈安往后仰了仰,轻声道:“我不是酒鬼,我叫祈安。”
虽他声轻但清岁耳灵,他眉头微动问:“祁?”
祈安点头道:“是祈安,祈愿平安。”
“是祈安啊,看来为你取名之人希望你生平平平安安。”陆禄说着掏出一只美味烧鸡递给祈安,又继续道:“我叫陆禄,是我爹希望我生平躺着就有俸禄拿,所以让我出生便带‘禄’哈哈哈哈。”说着他将祈安揽出门。
两人闹闹哄哄出去,清岁才将书信打开,原是从栖金城来的信。
信中道前些日子秋事堂有一溯原犯人林郏被劫狱,此事似乎与梨花教有干系。
与梨花教有干系...想必是与近来的兰生之死有关,可他们为何要劫这犯人?
那夜戏头人好像说兰生是东阳匹帛兰家长子?
兰家东阳匹帛铺落于光行街相当好的位置,加之门上金字招牌十分晃眼,并不难找,可门前却冷清不见一客。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柜台,后面是直达天板的货架,上面码放着各种颜色的丝绸,柜台两端呈着各式各样的成衣。
“客官里边看看呀?”伙计热情迎上来。他身后的桌台前,站着正在拨珠串的老者,偌大铺子只有一伙计和一账者。
“哇,好气派的店,我要看成衣!”陆禄走在前面回话。
祈安贴在清岁身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大人,我没钱。”
清岁指着那边前边蹦蹦跳跳的陆禄道:“他有钱。”
见陆禄与伙计相谈甚欢,清岁将店铺逛了一圈,随口道:“我有一兰姓好友,方才在街上见店家这招牌中的‘兰家’,颇感亲切,便走了进来。不曾想,竟寻得一宝藏铺子。”
伙计为陆禄挑着比试的衣裳,口中不忘对清岁笑回:“真是有缘!”
“嗯,我那好友名兰生,也是东阳人。我们远道而来便是为与他一聚,这衣裳我也想给他选一件。”
伙计骤然停了手,侧眼见清岁拿起一件青色淡雅的袍子,他远远轻声道:“少爷怕是穿不上这衣裳——”
“你到药铺要些法半夏来。”账者突然出声打断伙计,带着珠串向三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