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的乾坤殿内,御座上年轻的帝王面容冷峻,不怒自威,俯视着底下文武百官。
许州尉双手捧着举状,俯首道:“陛下,微臣要告发容州长令余越,私吞修建学堂公款,弃百姓之学于不顾。”
明恩裕明公公碎步走来,接过举状呈给皇上。
“余越私吞公款六年,你为何今日才告发?”皇帝用手指点着举状问。
许州尉低头诚恳道:“陛下恕罪,微臣是容州边疆州尉,常年驻守边疆,在容州内的时候甚少,遂先前并未发觉此事。”
皇帝听罢,将举状搁置一旁,问:“余越是谁位下的?”
秋决处指挥使房作礼于位列而出,跪道:“回禀陛下,余越在微臣位下。”
皇帝浓眉蹙动,对房作礼摆手道:“下去吧,六年前之事,你入秋决处还不过三年。”
皇帝对公公招了招手,明公公高声道:“退朝。”
皇帝从御座中起身,被公公簇拥着返回宫内。不到半刻,明公公领着楚延徵楚师长进入暮屹殿。
五十有余的楚延徵已然两鬓斑白,他行礼道:“陛下。”
皇帝抬手示意他落座,问:“容州此事你如何看?”
“修建学堂之事重大,臣以为该暗中派人到容州核实,若真如州尉所言,臣认为余越死不足惜!”
“哈哈你倒直率。”皇帝捧起茶抿了一口,问:“你可是想到了要派谁去?”
楚延徵低眉沉声道:“回陛下,余越在房作礼位下,若让秋决处来处理此事恐有不适,倒是九灯寺的学子进入泰安寺已半年有余,他们是不错的选择,况且还能借此事作为他们最终的考核。”
“你倒会为他们着想,可容州是南郑王之地,朝中规定不可随意对王出兵啊。”
“陛下,臣记得已故的沈将军有一批羽士被困在蝶兰。”
皇帝点头道:“那便交由让尘领头带着学子们去吧,容州近来多事端啊。”
楚延徵躬身道:“罪人于秋决日前毕露是上天在助陛下。多事之秋,待秋决日过后,便是海晏河清。”
皇帝看向殿外飘零的金叶笑道:“容州的督史也要回来了吧。”
半个月里,国舅爷裴子归带着泰安寺的学子将困于蝶兰的羽士全部接回大允,容州三郡无一郡建设学堂之事属实;督史呈递事簿与题本弹劾容州长令、秘史、州尉、两名郡令官官相护,弃百姓于不顾属实;容州百姓举发长令之子余桂仗势欺人,迫害百姓,扰乱衙门公正属实,其罪人当日被发现溺于昔荷园湖。在秋决日,余家满门抄斩,其余官吏被贬的,被流放的亦有,南郑王也因此被削了王位。
而清岁也得以取下罪臣之名,被陛下亲自提入秋决处,今日是他到秋决处拿牌的日子。
“大人真的天黑才回来吗?”祈安拉着清岁一只手面露担心问。
清岁为祈安梳着头发,没回话。
自从他们回到栖金城,祈安变得越发粘人。晚上睡觉要与他一同睡,想来初到栖金城时他感觉陌生而害怕倒也能理解,可这都半个月过去了,每晚一同睡觉就罢了,与他出门时要牵着手倒也能勉强接受,可要一整日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哪有这种事?
清岁能感觉到祈安依赖他,可如今这种依赖程度,他感觉不对劲。
清岁在心里下定决心,对祈安道:“晚上也可能不回来了,你先自己睡吧。”
祈安听着清岁突然冷淡的语气,默默放开手,低头道:“好。”
清岁为祈安梳好头转身便走,假装没看见他脸上失落的情绪。
他穿过行街买了两个馒头,突然想起来祈安还没吃饭,但转念一想,这么大个人,饿了自然会自己找吃的,他担心个什么劲。
清岁摇摇头咬着馒头抄近路拐进小巷。今日起晚了,祈安睡着了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当时看他睡得香,没舍得把人叫醒,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他想着近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写着“秋决处”的牌子好似不见了几颗钉子,歪歪扭扭挂在门上。
饱经风霜的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提靴跨进去,偌大的堂内挤满又长又宽的桌子,桌上的本子混乱夹叠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
清岁见状疑惑,这里还能待人吗?
其中一堆纸里突然冒出一人,他嘴里咬着竹签子,语气不善问清岁:“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