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岁回:“在下清岁。”
“新来的啊,在下凌志。”凌志礼罢起身,眺了眼另一堆纸山道:“你拿腰牌要找骁梓兄,不过他还没来,指定是昨夜又鬼混去了。你到这边等吧。”说着他将一旁的桌子收拾出来给清岁。
清岁落座见他桌面摆满形式各异的木块,他问:“这里为何只有你一人?”
“其他人来了也是干坐着,大家都到外边玩咯。”凌志见清岁不解而解释道:“现在的秋决处就是隔壁明礼监的储物仓咯。”
他说着将目光移到清岁脸上好奇问:“你看着弱不禁风——呃,白白净净,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可都是我这般粗人待的地方。”
清岁只是轻笑不语。
“现在的秋决处可不似先朝时那般威风,你看那。”凌志回身指着后边的铁栏门道:“以前那是我们的寝房,现在被隔壁明礼监抢去当了他们的牢房,你说气不气人!”
清岁侧身望去——黑压压的一道巷子,深不见底,寝房在里面倒也奇怪了些。
凌志像好不容易抓到了新人刹不住话口,他放下手中木块发牢骚道:“秋事堂下面是明礼监与我们秋决处这两处。在先朝时,我们两处还是分工合作的关系。我们抓了犯人他们就审案,审完再交回我们处里处决,还能勉强算个相互制衡的关系。可现在你看明礼监那帮老匹夫不仅抢了我们的活还抢我们的地方!”他叹气摇头道:“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们的中丞是咱们堂主的亲儿子,又那般有能力受得陛下的青睐。再看我们的指挥使啊,三天两头不是在花楼就是在酒楼,十几二十日瞧不见身影。”
“吱呀”一声,一束阳光投进屋里,清岁与凌志一同望去。
来人踩着长黑靴,身上束着红间黑的决子服,腰间佩着秋水弯刀,头上顶着黑官帽,帽檐中心一点金。一副先朝时令人闻风丧胆的秋决士模样。
凌志撇嘴喊一声:“骁梓兄啊!大早上你没睡醒?这身打扮是想作甚去!”自从他们秋决处败落,便没人好意思再穿上这身决子服,只怕丢了先辈的脸。
骁梓斜眼只瞧见凌志,他一副吊儿郎当嘿嘿道:“不是说今儿要来新人吗?我给他下下马威呢!”
清岁起身行礼道:“在下新人,清岁。”
骁梓这才瞧见清岁,连忙收回方才踢出去的脚,梗着脖子沉声道:“你先等着。”说罢他往门外跑去,不到半刻换了身与凌志一般,一身黑的行头回来。
“在下骁梓。”说着他将腰牌递给清岁道:“我得先带您到三七局的校场去,指挥使在那儿等着呢,快跟着我来吧。”
凌志见状跟上问:“到三七局那帮流民的地干什么去?”
三七局隶属少府寺,专为官家运送税收、物资、宝物,由晋中七大家中以行“商”名动天下的谢家把守着。而三七局自从换了新的转运使——那少府寺卿的纨绔儿子谢孝束。自那之后,三七局里的“走人”便成了官府最不愿与之接触的流氓。
“也没说到那儿做些什么,但这是指挥使的话,跟着来就是了。”
骁梓领着二人拐进万祥街,穿过街头的小拱门,再往左转经过机关部署的鸿兴道。
鸿兴道内两侧是一道连着一道的红牌门,门匾上写的是各机关的名字。武官证道的乾公府与文官证道的天议府就在道上尽头,各机关以此两府为首,顺这道排下。
鸿兴道的尽头连着官道,经过宫门便可进入上朝议事的乾坤殿,因此除了上朝时大臣可在鸿兴道内行走,其他时候道内都不允许进人,若大臣来上公那就得绕道。
三七局在秋决处对面,若走鸿兴道就是十几步的距离,但他们还是要穿过万祥街经过鸿兴道又拐入另一条街才能到三七局。
三人进了校场,骁梓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指挥使。
指挥使房作礼个头不高,中规中矩的体格,眼底泛着乌青,一副放纵过度的模样。他摆手制止三人的问安,走到清岁身前打量了一眼道:“听闻你是九灯?”
清岁拱手低眉回:“是。”
凌志掀起耷拉的眼皮,露出常年雾蒙蒙的眸子看向清岁。
房作礼突然道:“我们秋决处啊,从不养闲人。”
清岁听此话,心底有了不寻常的预感。凌志与骁梓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对指挥使的话不予评价。
“我们为陛下做事,交手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可不是儿戏,你可清楚?”
清岁恭恭敬敬道:“是。”
房作礼撇了他一眼,抬脚往“走人”扎堆处走,边走边道:“抓乱臣贼子是秋决士最大的用处,你得有能在飞檐走壁时射出精准箭法的本事。”
清岁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两垒屋檐上,是踩着石瓦拉着弓互相追逐的“走人”。
房作礼领着清岁走近,招来一矮小但体格精悍的“走人”八珍,对清岁道:“你与他比试一场,让本官看看你的本事。”
清岁来此之前得知指挥使曾与余越是同僚,便知今日他会借机会为难。
八珍龇牙咧嘴看着清岁颇为兴奋,拿起弓箭抛向清岁道:“这弓可不是一般人能拉开的——”
他话还没落地,清岁接过弓,两指轻易就拉开了。
八珍见状点点头,继续道:“过来吧,这箭镞锋利能一箭贯穿野狼,我亦尊重对手,你可得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