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是臣辜负圣心。”
皇帝叹了口气,问:“原你当这转运是为了这个?”
地上的人没了声,他拉高声音问:“怎么不说话?你进三七局时如何与朕说的?”
“罪臣自知辜负了圣心,犯下滔天大罪,只求陛下赐臣一死。”
啪一声,朱笔甩到地上,拖着一道红迹骨碌碌滚到角落,引得殿外明公公心惊。
殿内再次静下,皇帝再睁眼,对外喊道:“拿笔来!”
明公公连忙入殿送去新笔,皇帝在纸上挥几道,罢了扔下高台,飘飘落到谢孝束眼前。
“谢孝束,离开晋中吧,去纵南,没朕的命令不得踏入晋中。”
谢孝束迟疑抬起头,对上皇帝双眸,而后将头重重嗑在地上。
砰——砰——
一声,两声重重砸在殿上,撞响了栖金城的城门。
“谢孝束。”
谢孝束不确定回过头,忽地对上云常笑的目光。
她站在对面的街道,茫然问他:“谢孝束你要去哪?”
谢临觉带着云常笑向他走来。
“你把我娘带来做什么?”谢孝束沉眸问他。
谢临觉对他笑道:“哥你别紧张,娘说她想见你,我便将她带来了。”
“别叫我哥。”他阴沉看着他,将不知所以的云常笑牵走,嘱咐:“娘,我要出城运货去,你回家等我可好?”
“运货啊?多久回来?”云常笑又问:“去哪里?”
“去纵南。”他将人送进轿子,道:“娘在家里等我回来可好?”
云常笑迟疑道:“好。”
谢孝束转头吩咐马夫带人回府,谢临觉从他身后慢吞吞走来,开口问他:“你要去纵南?”
“跟你没关系,若你再带我娘出门,别逼我将你与你母亲恶臭的嘴脸揭满城。”
谢临觉笑笑道:“你担心什么?她也是我的娘呀,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我将她当亲娘呀。”
“不知廉耻。”谢孝束不欲与小妾之子纠缠,转身牵起马。
“那三七局弟弟便接下了,对了,前段时间百业处走访了怀衾的茶叶,听闻那茶叶与盏露楼的神仙茶一模一样呢,百业处已经将运送茶叶的活交给三七局了,他们原是要等你回来再与你道的呢。”
谢孝束闻声回头,谢临觉向他走近道:“竟让弟弟捡了这活,不过,我定会好好用这三七局运送茶叶,是真的茶叶哦。”
谢孝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牵马离开。
他踩着黄昏不紧不慢走出城门,余光看到一抹熟悉的颜色,许是光笼到城门外,令他产生了错觉。
不是错觉,他侧头,错愕对上那双眼睛。
陆禄静静站在城门侧看着他。
谢孝束慌张收回目光,抓紧马绳,步子却如拖了泥,好些时候才走几里外。
“他干嘛不上马?”陆禄收回目光问清岁。
“他来了。”
陆禄转头,谢孝束已经跑到他身前,他连忙道:“你若没钱了便到容州溯原,到光行街东阳匹棉店里拿几套衣服穿吧。”他一连串说完,罢了将手中白条递给谢孝束。
谢孝束懵了一瞬,回过神来将弓箭塞到他手中。
陆禄低头看着眼熟的弓箭,“这不是...我不是弄断了吗?”
他再抬头,谢孝束已经走远。
“喂,我不要你的弓箭!”他对着谢孝束的背影喊一句,不知他听没听到。
他抬头问清岁:“他什么意思啊?”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清岁摇头,道:“讲完了,进城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祈安坐在清岁对面的桌子上,满脸不舍问他:“大人再想想,还有没讲的吗?”
清岁闻言凝眉一瞬,摇摇头。
祈安压低头,揪着指甲边边的肉,闷闷问:“大人还是不愿接受我吗?”
清岁闻言一顿,转而问他:“你明日不去校场吗?回房休息吧。”
“不用去校场,秘史说明日要处决天真帮,我们要去现场的。”
—
“进城后我便听说天真帮要被处决,是真的吗大哥?”
郄平宣不愿与黄道吉谈论,疲惫开口:“你回去吧。”
黄道吉着急问:“是真的对吧!他们抓了十几个兄弟,小生也被他们抓了。”
他凑到郄平宣身前,求道:“大哥,逖拿使不是您的人吗?您救救兄弟们吧。”
“你到现在还没认清形势吗?如今整个晋中都在找你,我让阆伯将你带离晋中,你却半路甩开他独自一人跑到栖金城,若不是城门口有我的人,你早便被拉去砍头了!”郄平宣冷言道:“现在竟还要去救那些人?”
黄道吉迟疑道:“那是跟我们一同走出山的兄弟,小生更是从小跟在您身边的,您说他们是哪些人?他们跟大哥一样早已经是我的家人,您给我的信里不是说会救他们?都是您骗我的吗?”
郄平宣只回:“救了他们,陛下势必会疑心。”
黄道吉听他此话,明白了,“你怕他们会拖累你,可你的脏事全是天真帮做的,天真帮用一条条人命将你推到那人面前,推到堂主之位,你现在却说他们会拖累你?”
咚一声,茶盏甩到他脸上,茶水顺着他的眼眶滑下。
“若不是替你守着那码头替你在那人面前争几分好脸色,他们又怎会被抓走?”
郄平宣抓着椅子把守,呵斥他闭嘴。
“你真的将我们看作兄弟吗?”黄道吉摇头退了几步,看见他空空如也的慈悲瓷,冷笑一声:“还是从始至终将我们当作工具?”
“够了!要发疯便出去!”
“好,好,好。”他将包袱用力甩出去,“你的东西,还给你,你不救他们,我要救。”
他冲出绍儿轩,撞上了赶回来的阆伯。
天空轰隆一声,下起了雨。
阆伯跪在地上,珠玉帘里甩出一把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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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天色骤然暗下,台上跪着等待处决的犯人。
黄道吉迎着雨水,循着路人的指引穿着巷子不断跑,踩在泥泞的土地上摔了几跤,老天像要与他作对一般拖着他的脚步。
路越来越挤,嘈声越来越大,他想他终于赶到了。
他推开挡路的人群,从巷子里挤出来,顿住了脚步。
台上侩子手喝一声,抬起大刀对着小生的脑袋。
“不要——”他大喊一声。
小生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看向黄道吉时脸上顿时发白,他神色慌张,嘴巴张张合合欲说什么,却刹那被甩上到地上。
噗呲一声,黄道吉看着小生滚到地上的头颅吐出一口血,他后知后觉低下头,刀尖从背后穿过他的腹部,鲜血在迅速蔓延。
他跪在地上,用手抓着刀剑,艰难抬起头对上了小生已经失去呼吸的眼睛。
他在人群的尖叫声中渐渐发紫,抓着泥泞的土挣扎着,直到失去意识。
轰隆一声,空中劈过一道闪雷照亮了整个栖金城。
昏暗的牢房里闪过短暂的明亮唤醒了沉睡已久的人。
他抬头望向小窗,看着空中飘落的雨水。
“屹阳下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