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晨光沥干了瓦片上的水,哗啦一声,牢房的铁门被拉开,落脚便踩到潮湿的稻草,低头一看,稻草上撒了几串血迹,抬脚看了白白净净的鞋底,于是狐疑抬头,两具尸体赫然倒在眼前,正是双唇发紫,嘴角留着干血迹。
哐当一声,铁链从牢头手中砸回铁门上。
“来人啊!罪犯死了!!”
绍儿轩门外左右两颗树上,鸟儿正叽叽喳喳叫唤。
屋内,郄平宣正与钱庄詹老板乐谈,阆伯有意无意进出几次,詹老板适时起身:“堂主的记挂我会转告老人家。”
郄平宣起身相送:“还请老人家放心,七瑛河的码头我已经派了自己人去接手。”
阆伯紧跟詹老板离开的步子插进屋里,急忙汇报:“诏狱的乌斯奸细昨夜自尽了。”
郄平宣一听顿时涨红了脸,紧握手中玉笛,咬牙切齿问:“郄懐机可是入宫了?”
“是,前脚刚走。”
郄平宣将手信甩给他,“立刻送到明公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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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宜殿内,角落里正小火煮着裹着冬雪在惊蛰时打着春雷采的茶。
闻殿外动静,明公公舍了蒲扇,轻脚出去原是郄懐机在殿外求见,他报了崇仁帝,领着人进去。
崇仁帝合上折子放置一旁,赶紧让行礼的郄懐机从地上起来。
郄懐机应了,汇报:“微臣自苍梧城下容州,循着梨花教的踪迹一路到锦州会宁城,沿途清剿梨花教三次,抓获纵南派教主与主持七人。”
崇仁帝听了高兴,按列赏了他,君臣一片其乐融融,崇仁帝突然发问:“你可去过盏露楼?”
郄懐机低眸道:“回陛下,微臣在明礼监未曾遇到盏露楼的案子,遂未曾去过盏露楼。”
瞧不清高堂上崇仁帝听到他此话的神情,只是殿内静默一瞬。
崇仁帝又问:“未曾去过可曾听闻?”
郄懐机道:“回陛下,曾有听闻盏露楼内百班日夜歌舞升平,又有十八般比试大敛钱财。”
“那在内的看官呢?是如何?”
郄懐机沉声回:“有人一掷千金求一曲歌舞醉生梦死,有人散尽家财求荣华富贵。”
“这般看来,盏露楼是我大允的毒疮啊。”
郄懐机连忙跪下回:“陛下,此乃微臣一人薄见,只恐有偏差,请陛下赎罪。”
崇仁帝却发笑,让他起来:“不必紧张,朕问的便是你之见,若是毒疮便要除之,若是好肉,便要护之,你说是否?”
郄懐机起身,迟疑应是。
“好!”崇仁帝爽朗笑几声,给他派令,命他接手盏露楼去留之事。
郄懐机接了令,离开好一会,郄平宣的信件才姗姗来迟被递入殿内,啪一声,砚台摔入大殿内。
郄平宣堪堪低头跪下,请罪:“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他身后姚铮魏和陈建贞跟着落地,异口同声:“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陛下扔了一个砚台开了场,却在几人请罪后,突然柔声问郄平宣:“堂主今年几何?”
“回陛下,六十有三。”
“六十有三啊,堂主在朕身边该有三十二年了吧?朕却没见堂主打过一次盹,可是累了啊?”
郄平宣迟疑抬头,“陛下,臣能伴陛下左右乃万世修得福分,不曾感觉有累。”
崇仁帝道:“罢了,你起来吧,不就是打个盹。”
郄平宣仍然跪着。
崇仁帝转头便对一旁的明公公道:“明恩裕将朕的堂主扶起来。”
明公公脚步没动,郄平宣便自己站了起来,“不敢烦明公公,臣多谢陛下。”
崇仁帝嘴角忽地一勾道:“既谢朕,那你明日便到城外的祥明园去替朕摘几朵牵牛花来,一朵紫色,两朵蓝色,三朵红色。”
几人一愣,牵牛花得好一阵才开花,这不是明摆着要将人遣出城。
郄平宣顺从应是。
“后面那两个也起来吧,你二人也要道谢就将诏狱守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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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牢房再哗啦啦刷开,来了仵作验了乌斯人的尸体,确定便是吞毒自尽。
若两个乌斯奸细自愿求死且身上早有毒药自不必等着将所有消息道出后才自尽。
清岁找来江乌,几次劝说才拿到诏狱值班官吏的出入记案。
“你可不能带出去,就在我们诏狱里看完了便走。”江乌拦下他的脚步,给他擦亮了火烛,让他在自己的桌案上看着,自己便到门口把风去。
清岁翻了几本记案,这官吏值班的时间都是定死的,某月某日某时轮到谁值班便是谁,反正本子上是这般记着的,左右瞧不出什么疑点。
他合上本子起身,江乌突然从门口跑来,赶他出去,自己坐回去,让他离自己远点,解释:“手下抓人来了!”
他话刚落,一手下押着一白面书生走进堂里,书生眼底乌青,面色惨白,口里叨叨着冤枉。
“江大人,这厮隔那秦湖寻衅滋事呢!”
“冤枉啊大老爷!寻衅滋事的另有其人,那虎背熊腰的恶棍你不抓,可给小生一介书生抓来了!”
“快给关起来,抓来诏狱的人十个有九个喊冤枉呢,结果一审,心都蔫坏!”江乌起身,给清岁作了个请。
不是请他进牢房看热闹,是请他移出诏狱。
请岁讪讪离开,心里盘算左右得找大理寺查案的人套套消息,可大理寺的人,他认识谁呢?
那个白胡子寺卿?不行,那寺卿对他有偏见;那寺卿的少卿徒弟?不行,那是个斜眼流口水的傻子;那另一个少卿?虽对她没什么印象,但好似陆禄与她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