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才从天边翻云而出落到大地上,栖金衙门前就已经聚起一堆人。拎着菜篮子的、挑着两扁担货物的、抬着画布的,吵吵闹闹对着衙门喊话,高高低低的声音无一例外都是来诉苦的。
“吁吁吁!”陆禄站在高阶上像一面旗帜对着下面乱哄哄的人群摇摆,呼吁:“大伙心里有什么苦都得先排队一个个来呀!”
衙门小吏听此号令,纷纷没入人群中推着百姓分出三四条队伍,领着队伍往早已经准备好的案桌前去。
陆禄坐在其中一张案桌上,他对前来诉状的货郎眯眼笑笑,拿起笔悬在纸张上问货郎:“你做什么了来了?”
货郎忽地将头磕到桌面上,叫苦道:“官爷啊!邻里都传大牢里关着的杀人犯被无端端放出来了!连杀人犯都放出来了,那市里的恶霸是否也被放出来了?以往那恶霸没关起来,我一个货郎一日累死累活挑着货物到市里去卖,可到头来卖的钱就都让恶霸抢去了!”
他道罢抬起头两股眼泪沿脸颊滑下,他掀开额发露出一道疤痕,哭道:“这便是那恶霸用刀伤的,呜呜呜,官爷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陆禄瞪着大眼,心里赞他演的好。一旁的妇人见状跟着泪如雨下,对她前面的小吏道:“那恶霸都放出来了,我家小女下书院回家的路上得多危险!”
排队的百姓大多为人母,听此话也没忍住哭了出来,一时哀声四起,陆禄与身旁的小吏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赞叹这演戏的人找的真不错。
不一会,陆禄站起来语气沉重道:“各位各位且听我登闻长说一句,不管是我们诏狱还是大理寺都不会无端端将那罪大恶疾的犯人放出去!且那牢房坚固,犯人也不是轻易便能越狱而逃。各位且放下心,待我立刻将各位的意愿向我们大老爷泰安寺卿兼府尹说去,不管犯人无端被放出大牢此事是真是假,我们大老爷都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百姓听此,哭声小了些,余音颤颤又问:“那何时有结果啊?”
“是啊,何时能见到大老爷啊?”
陆禄闻言鼻子一皱,这咋不按排好的演,他欲小声提醒,人群里忽地挤出一人。
他看清了人嘿嘿一笑,连连对他作礼:“哎呦,原来是宋观官呀~”
宋旻站定回礼,故作眉头沉沉问:“这是?”
百姓见此人不似普通人,连连挤来拉住宋旻道:“大人可要为我们百姓做主啊!”
陆禄干咳一声,正色道:“不知百姓从何听得大理寺昨日在外抓得一名原在诏狱内关着的犯人,这原在牢里关的好好的人突然出现在外边晃荡,若乘机作乱伤人,百姓可不担心嘛!”
百姓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原来如此。”宋旻思索着道:“既如此该立刻让大理寺查清楚此事!”
陆禄连连点头道:“宋观官说的在理。”
“那在下便先行一步。”宋旻作礼离开。
百姓茫然一瞬,又问陆禄:“那好久有结果啊!”
陆禄立刻如大爷似的摊到椅子上,悠悠出声:“还装呢?”
人群里立刻跳出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货郎站队伍前,却一脸不解走到陆禄身前问他:“官爷您说啥呢?”
陆禄抬眼扫过没有动作的几人,见他们脸上无一丝松懈的神情,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砰一声,他从椅子背上摔到地上。
“小禄官!!”“官爷!!”
陆禄被人从地上扶起来,他强装镇定摇了摇手,自顾自捂着屁股落荒而逃:“各位且稍安勿躁,我请示寺卿去!”
小吏见状,稳了稳身子,连连安抚百姓道:“各位,各位乡亲们,且回去等着,衙门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百姓们只好点头,互相安慰着,忽地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爆鸣声。
百姓惶恐看向小吏,小吏慈祥笑道:“定是街上的马车刮地了。”
那旁街上走的宋旻倒没见什么马车刮地,他串着手不紧不慢走到酒楼下,巧碰上急匆匆的言官匡既夫。
他对人施了礼,此人对他笑道:“宋观官你今日也迟了?”
宋旻的嘴角露出一抹歉意的笑,边走边与他解释了在衙门口遇到的事情。
匡既夫听罢连忙问:“你道真的?大理寺抓了一原本关在诏狱的犯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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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金衙门口之事不过一时辰已经传满秋事堂上下,姚铮魏靠着软榻打太极,左右不想管这烂摊子,陈建贞叹了气只好亲自带人到大理寺去要人。
走进大理寺前堂,三个堂官见了他,上前施礼。
陈建贞开门见山问:“昨日可是有一地方县令押来一个唤穆千的犯人?”
听他的此话,几个堂官面上一疑。
乌纱帽身嵌绿条的堂官且是堂内第三把手,他走上前回话:“陈大人,我们大理寺未见得什么县令押来的犯人。”
陈建贞听罢不急出声,他不紧不慢挨着小吏搬来的条凳坐下。
一旁的江乌问得更详细些:“早些时候不是有一个地方县令押着一个犯人到栖金衙门?”
绿条堂官面露为难:“这...我们哪知道啊。”
江乌再问:“那衙门的堂官不是让人又将犯人押这来了?”
“这...”三个堂官面面相觑。
江乌再道:“那县令既将犯人从地方押到栖金城,想必是此犯人罪孽深重,究竟是什么罪该查清楚才是,真真假假都该我们诏狱的人带回去问清楚了。大允律法有明文规定,我们诏狱与你们大理监的内部案子互不干涉,若你们不交出人,我们可是能以私藏要犯之罪拿下你们呢?”
一旁的陈建真闻言低声呵斥江乌:“不得无礼。”
“谁人私藏要犯啊?”前堂帘掀起,走出一人,他歪着脖子面露疑惑,见了陈建贞连忙作礼道:“原是逖拿使陈大人。”
陈建贞起身回了礼,几个堂官连忙走到赵常元身旁低声与他解释。
赵常元一听,抓紧腰上的黑被子,拉高声音呵斥道:“陈大人是来押犯人的,你几人拦着是做什么?”
几个堂官眨眨眼,如哑巴吃黄连默默退回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