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常元领着二人往前堂院走，刚跨进门，姜绍玉正弯腰侧着身，一只脚踩着芒树前的大石头，手腕搭在膝盖上，手里抓一把南瓜子，边嗑边聚精会神看着树底下的什么东西。
“姜绍玉，诏狱的陈大人来押犯人了！”赵常元站在台阶上对着她的背影喊一句。
姜绍玉膝盖上的手腕忽地滑落，她错愕回头，诏狱二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麻溜放下南瓜子，拍拍手对陈建贞作礼，罢了疑惑道：“什么犯人？”
不等陈建贞出声，赵常元瞪着大眼睛道：“就作儿地方县令押来的那犯人啊！快让人陈大人带回诏狱调查清楚吧！现在衙门前全是百姓哭诉呢！”
“赵常元你给我过来！”姜绍玉霎间冷下脸，她抬靴走到陈建贞身前道：“那人既是地方县令押来，是不是你们诏狱的犯人还未确定，你们现在要来拿人？以什么理由？”
赵常元后知后觉闭上嘴，蹑手蹑脚走到姜绍玉身后藏起来。
陈建贞不紧不慢从石阶上走下去，停在她身前，回：“既然犯人已入栖金城，我们诏狱自然要查清楚他究竟犯了何罪。”
姜绍玉不遑多让道：“既是地方县令，误以为那是诏狱的犯人也不无可能，既送入我大理寺的大牢哪有不审便释放的道理！”
江乌立刻道：“要犯在大理寺的牢房关了一日之久，想必你大理寺早就已经审过了吧？”
自然是审过了，审了八百回，穆千他的确是青忤部下小卒，自诉在诏狱关了两年，突然被牢头无罪释放，白胡子正拿供状去请示陛下呢。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姜绍玉抬眸扫过江乌的脸，回到陈建贞的脸上，迎着他的目光道：“若你们拿不出证据证明犯人是你们诏狱的，凭地方县令一句话，恕我大理寺无法将犯人交给你们，请回吧。”她抬手向着门口示意陈建贞离开。
姜绍玉心中确定诏狱的人不会傻到自己将证据拿出来告诉外人这个犯人就是从他诏狱跑出去的。
“我可从未说过那犯人是我诏狱的，姜少卿何故一直强调那犯人是我诏狱的？你既说那犯人是我诏狱的又为何不将人交与我们？”陈建贞摇头叹气，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甩开送到姜绍玉面前，道：“姜少卿可了解过犯人为何在地方被逮捕？”
“你说什么？”姜绍玉凝眉看着他，再看向他的手上的东西。
逮捕令，对那犯人穆千的逮捕令。
陈建贞开口解释：“犯人穆千涉嫌杀害昭平城鱼江县一郎中，既犯人现如今逃到栖金城，我们诏狱自然要管，此为堂主派下的逮捕令，若姜少卿也想亲自调查这犯人，便去向大理寺卿要逮捕令来。若姜少卿执意要阻拦，便是与犯人同罪，但不管如何，我今日一定要将这犯人带走。”
姜绍玉后知后觉自己不仅被他套了话还毫无理由反驳他。
几人中沉默半响，姜绍玉咬牙对赵常元道：“去把人带出来。”
赵常元快步到后院的牢房里将犯人牵出来交到江乌手中。
江乌对二位少卿做了礼，拉着犯人跟上陈建贞。刚踏出门槛，一小吏急忙忙擦过二人的肩膀，江乌蹙眉回头，小吏突然滑倒在姜绍玉身前。
他气喘吁吁，颤颤巍巍呈上一道宣纸，嗓门大开道：“陛下已经下令由大理寺与诏狱一同重审青忤案！寺卿大人命二位少卿快快去接令！！”
陈建贞迟疑回过头对上姜绍玉不算友好的眼神。她呵笑一声，对陈建贞拱手道：“陈大人，这名为穆千的犯人可是您从大理寺押走的，关在诏狱可要好好照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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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忤案重审的消息迅速传到城外祥园，回信在这时抛入栖金城，寻着秋决处欲落。
“指挥大人今日可是遇到何有趣之事？”骁梓抱着两本册子在清岁身旁站定。
清岁抬头脸上带着疑惑看向他。
“您好像心情很好？第一次对下官笑，呵呵。”骁梓道罢挠挠头。
清岁抿起嘴问：“盏露楼的情况如何？可看见我让你找的人？”
“盏露楼原先是御史府的人在守着，六日前换了明礼监的人守着。”他说罢，压着嗓子道：“下官时刻盯着可不见那人。”
自从那日在盏露楼看见方宵，他便派人时刻盯着盏露楼，他有预感，方宵定会做些什么，不管是对盏露楼还是对谁。
“对了，明礼监要的盏露楼去留的民间意见已经整理好。”骁梓将文书递给他。
清岁大致看了一眼，果然大多数人都是希望盏露楼能留下，先不说若盏露楼没了，楼内的几百个班子何去何从，且看盏露楼出事后，秦湖三番五次发生的打架斗殴事件，影响及其恶劣。
“盏露楼那处你继续盯着。”他将一份文书塞进抽屉里，留一份交回给骁梓：“送到明礼监去吧，记得将迁差票一并领回来。”
骁梓应了离开，不一会小吏送来两张信条，一大一小。
清岁抓了大的信条欲拉开，忽然莫名闻到一股花香，他皱了皱鼻子没闻出来是何花的香气。
他迟疑拉开信条，上面的字迹熟悉。
——不知九灯可有收到在下送的礼？
——谢你向世间传扬我与锁玉之情。
清岁轻啧一声，将信条折起来，心想此人何意？此人为何如此不知廉耻？
他想着摊开了小的信条，见了几行字而眉尾一挑，便是郄平宣命他立刻到卷宗屋守着，想来姜少卿是如愿要重审青忤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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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在秦湖拉架又是给人当守卫，咋我们秋决处偏偏要听明礼监的！”
“对呀，明明我们秋决处与明礼监是一样的。”
“不干活哪有钱？咱门口的金牌匾几个月了都没打好，别隔这发牢骚了，快跟上去。”吴奇喝一声将两个还在堂里的秋决士赶出大门。
“各喜你怎么也来了？你是书办不该在堂里吗？”
凡各喜笑道：“听闻指挥大人也要来，我与吴堂官请示了，他同意我便来了。”
道罢他忽闻一股熟悉的花香，连忙转身对着经过的人喊：“指挥大人！”
那人脚步一顿倾过头，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睨了他一眼。
凡各喜心下一惊，怎么是祈安这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