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屋的外墙守满了秋决士,进了前院,树荫底下一张方桌坐着大理寺的人,卷宗屋大门紧闭,左右站着一个诏狱的小吏。
吴奇迎过来:“指挥大人。”
清岁对他点了头向树荫走去,与姜绍玉和赵常元施了礼。
姜绍玉起身回了礼,赵常元却站得直愣愣盯着清岁的脸看。
“赵常元,别这般盯着别人看。”她小声呵斥一声,对清岁歉意一笑。
清岁对她点了头应邀落座。
不一会,叮叮当当几声,姚铮魏慢悠悠从院门走进来。
“呦,二位少卿来得真早呀。”
几人起身施礼,姜绍玉走去道:“夜刃大人。”
姚铮魏对她点了点头,却不往卷宗屋去,而是跟着走到树荫下坐到清岁身旁。
姜绍玉跟到他身侧问:“夜刃大人,陛下特令诏狱与大理寺重审青忤案,您何不将门打开?下官也好抓紧查阅卷宗审那犯人去。”
姚铮魏无声端倪她半会,问:“青忤案是明礼监正丞主审的案子,他不在场,你来直接翻他主审的案子卷宗合适吗?”
姜绍玉呵呵歉笑一声道:“夜刃大人说的是,那正丞大人何时来呢?”
姚铮魏打了个哈欠,掏出一把花生米道:“正丞处理着盏露楼的案子可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且坐着等吧。”
姜绍玉将腰上两股鞭子“啪”一声拍到大理石桌上,在场三人齐齐对她看去,只见她落座翘上腿后便没了动作。
赵常元跟着她落座,小声问她:“何不直接去审青忤或其他犯人?”
姜绍玉摇摇头道:“诏狱的案子结了后若要再审相关的犯人得先要拿到卷宗。还有,昨儿那犯人虽一直说自己是青忤的部下小卒,却没人能证明,那地方县令也跑了,现在我们只能拿了卷宗上的画像对比了才确定他的身份。”
他疑惑问:“既无人证明那是青忤的部下,可陛下为何下令重审青忤案呢?还是让我们大理寺与诏狱一同审理,以往能一同审理的案件都是像邶士子案那样的大案件,这青忤案如何要这般兴师动众?”
她低声回:“谁知道白胡子与陛下道了些什么。”
清岁静静听着二人超大声的“悄悄话”,忽抬眸,门口走进一人。
清岁对面的姜绍玉擦了擦眼睛,唰地站起来喊:“白胡子!”
几人跟着起身对白胡子作礼。
白胡子停在门前,对姜绍玉龇牙呵斥:“没大没小!”
“师父!”赵常元已经哒哒几步跑到白胡子身旁。
白胡子转而又看向姚铮魏,脸色不算好问:“你坐这作何?咋不去开门?”
姚铮魏额下的两排粗眉毛蠕动一瞬,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应着,在白胡子话落后麻溜几步跑上卷宗屋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几人皆是一愣,竟有人能撬动姚铮魏这坨懒肉?这人还是白胡子!
白胡子吹了吹胡子,不紧不慢移到清岁对面坐下,不忘催姜绍玉:“还不快去?”
二位少卿麻溜带着兄弟进了卷宗屋,姚铮魏趴在门扇后悄摸摸看了一眼树荫下的白胡子,见他不再顾不及自己,连忙叫来迟今鸿,吩咐:“你赶快回诏狱去找犯人穆千的入狱登记事薄来。”
姚铮魏吩咐罢了带着诏狱的人进屋。宇内左右各四个高柜呈八字排着,顶着屋顶塞满了卷宗,柜前柜后摆着长桌,上面堆满了文书。
姚铮魏步伐缓缓掠过人群,一屁股坐到小艮子刚搬来的长凳子上,对着四处张望的大理寺小吏道:“不许动其他的东西啊!”
姜绍玉撇了撇嘴,问他:“夜刃大人,哪一块是青忤案卷宗的放处呢?”
姚铮魏掰着大腿翘起脚道:“我哪知道,这甲乙丙丁一块一块的,你们找就是了。”他道罢对自己的手下道:“你们也别看着,一起找。”
姜绍玉在人后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信他不知道,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他手下也是群贼眉鼠眼的,瞧着与他一样会耍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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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场争斗正悄然而至,屋外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在闹腾。
清岁始终挺直着腰背,手垂在桌子底下扣着桌腿的雕花。吴奇不知从哪搞来了一盏茶,正给二人倒着茶,待他下去后,白胡子对清岁出声:“多日不见,过得如何?”
清岁握上茶杯身的手一顿,回:“承蒙寺卿记挂,一切都好。”
“可不得记挂。”白胡子哼一声,拿起茶喝了一口,又道:“本官倒第一次见你这般人,上赶着往诏狱的大牢里钻。”
他轻松笑道:“寺卿说笑了,下官是邶士子的副手,在九灯寺担司业,却对邶士子的罪孽知其不报,原是有罪之身。”
白胡子的眸子闪着光,嗓子沉沉道:“既是有罪之身,何不与那文逸史邶士子同去了?”
清岁淡然接下道:“恐怕寺卿贵人多忘事了,下官原是有罪之身罪该万死,但陛下仁慈给了下官将功补过的机会,下官才得苟延残喘至今。”
白胡子犀利道:“本官见过的犯人有总角之年亦有耄耋之年的,审过的案子叠起来有几座山高,你究竟有罪无罪我怎会判断不出?你既然认了这罪,便死死认下了,别借了这罪名做些什么,我大允的法律可容不得把你这般随意挑弄。”
“寺卿言重了,下官自容州赎罪归来便已是无罪之身,没有什么要死认下的罪,下官从来遵纪守法亦不敢挑战大允律法。”他拱手回。
“哼,伶牙俐齿!”白胡子灌了口茶起身。
清岁作礼相送:“寺卿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