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青石城内,小屋里正点着火烛。
北野柘跨坐在凳子上,两手张着信纸,眉头紧锁,一目三行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送去的书信石沉大海,派了人进城寻也无果,何故如此?”他将信纸放到一旁由信纸堆叠成的小山上,疑道。
身旁的长随再拿出一张信纸递给他。
北野柘不悦看了他一眼,他低眉道:“公子,这是最后一张信纸了。”
北野柘抽走他手上的信纸,将胳膊肘搭在桌上,换了个舒服一点儿的姿势,随意张开纸,扫了一眼,这一眼看得他从凳子里跳了起来。
“公,公子?”
北野柘连忙将信纸塞给他,道:“上面说沈枝入了令乾公府?你快看看是不是这回事。”他道罢抹了把脸,只看了前面几个字便没办法再继续读下去。
长随凑到信纸上,一字一顿认真道:“公子与夫人和离的第五日,乾公的门生殿帅李盛恩到木支宅里将夫人接走,夫人至此住在令乾公府内...”
北野柘无力坐回凳子上,喃喃道:“是殿帅来接的人...乾公当真是拿沈枝当亲女儿了...这下要见她一面犹如登天。咱送出去的信恐怕也没到沈枝手中便被令乾公府的人给烧了。”
一旁的长随被信上另一条消息吸引了注意力,他语气难掩兴奋:“公子咱好像快能回城了!御史府揪到了秋事堂一案件的辫子,大理寺的人正在调查呢!”
北野柘闻言面上一喜,从凳子上站起来,下决心道:“若真如此,就是乾公府...我也要闯一闯的!”他道罢问长随:“快说说什么案件,咱看看能不能从中推一把。”
“青忤案。”长随道罢,北野柘脸色一变,长随补充道:“公子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就一副将带部下踏了禁区,等等。”他语气骤变:“这是沈将军的副将?”
北野柘攥紧拳头问他:“是大理寺的谁在查此案?”
长随答道:“两位寺卿,姜绍玉、赵常元。”
北野柘一把抢过他手中信件,看见“姜绍玉”明晃晃的三个字气得浑身颤抖,他咬牙切齿道:“是她!”
“这...何意啊公子?”
北野柘脑子一转,大骂:“贱人!青忤年龄与我相仿,又是在沈府养大的,他自然是与沈枝一块长大的。沈枝与我和离后立刻住到令乾公府里去,现在还要救青忤,就连大理寺的姜绍玉也用上了...这般看来她果真对青忤有情!”
长随神色惶惶,顿顿道:“这...这...”
“回城!令乾公府的人我动不了,大理寺一个小小少卿我还是动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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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决处堂里的书办们渐渐退值,堂内仅剩下指挥使与角落那位常驻。骁梓屁颠屁颠拉个小板凳到指挥使身旁坐下。
清岁看也没看他却问:“有消息了?”
“是呀是呀。”骁梓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本子,上面写着一二三点接下来要汇报的信息,他道:“指挥大人,下官发动了洪荒之力,也只查出来青忤只是沈将军的副将,并无其他隐藏身份。青忤是在沈将军府中养大的,说是沈将军的儿子也不为过,他会不会并没有其他身份呢?”
清岁冷不丁问:“连烬城云家的名册有见着吗?”
“大允一府五州一户一畜都有登记在册是不错,但是这总名册可是放在天议府中呀!”骁梓讪讪道:“下官回家去翻了三天三夜的族谱,翻遍祖宗十八代,也没能找到有哪个亲戚能助力下官进入天议府查名册的。”
清岁摆摆手,问另一件事:“盏露楼什么情况?”
问起这个骁梓倒有底气了,连忙答道:“瞧着是要找大富商来接手了。守楼的明礼监小吏倒也不常换,我们的人已经打入内部了,听闻正丞约见了几个大富商,但该是没找着满意的人选。”他道罢将大富商的资料递到清岁手上。
“对了,您道的那个方宵也没出现过。”
清岁整理册子的手一顿,继而将册子塞到包袱里甩到背上道:“继续盯着吧。”
“是。”骁梓应了一声,起身将凳子抬走道:“指挥大人慢走。”
清岁看了眼他将目光移到角落处,道:“也赶紧回去吧。”
“好嘞!”
清岁下了石阶,一颗石子骨碌碌滚到脚边,他侧头看去,那踢石子的人面上一愣,随即笑起来,喊他:“大人!!”
清岁对他点了头,抬靴转身,祈安快走几步跟上他,原本走到他背着册子的一旁,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到他另一旁。
见他这儿蹿蹿那儿蹿蹿,清岁疑道:“怎么了?”
“这册子碍事。”祈安道一句,接过他的册子,又说:“今早我出门遇着陈夫人,让咱今晚到她家拿些菜。”
清岁点点头道:“那正好,这么晚了外边也没菜卖的。”他道罢将手中灯笼递给祈安,“天黑,你拿着,注意脚下别踩着蛇了。”
他话罢,祈安侧身盯着他的脸一直看,引得他脸上发毛,狐疑问:“怎么?”
祈安抿嘴笑着摇摇头道:“我不怕蛇。”虽这般说着他还是收清岁手上的灯笼,不过是一路往清岁的脚下照就是了。
圆圆的灯笼在长长的巷子里徐徐前行,几个脚步上一个跟着下一个,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忽地一阵疾风吹来,笼内火烛闪动一瞬,巷子骤然漆黑一片。
“嘘。”清岁拉着祈安停下,闭上眼听了半响,突然神色一变将祈安推到墙下,嘱咐他:“呆着别动等我回来。”
祈安点头的瞬间,清岁已经消失在巷子口。
清岁拐进另一条漆黑的巷子,扶着墙壁深入,悉悉索索的声音渐渐清晰。他的膝盖突然抵住什么东西,弯腰摸索几下,原是木板车。
起身的瞬间听到几道断断续续的交谈声,猛地转头便看见不远处发着金光的巷子口。他摸索着墙壁轻步走过去,一道声音闯入他的耳道。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