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了门进去,伸出脚尖,轻轻碰了碰干草上的人,那人一激灵弹起来,大喊一声,宛如被索命了般。
左衍拍拍胸脯,转头见清岁慢吞吞搬着一条长板凳,连忙跑过去,道:“指挥大人,属下来吧。”
“行。”清岁将板凳递给他。
牢头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座一站的人,赶忙将头发都绕到前头来挡住脸。
左衍在一旁出声道:“你长什么样我们早都见过了,何必如此?还给你画过像了呢。”
牢头手一顿,小声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王干子,苦水县衙门内牢头,是青石城苦水县王村人,家中上有一老母亲,下有一子一女。”清岁不紧不慢报了他的身份,问道:“你一个县牢头,发现了诏狱越狱的犯人,不上报上头衙门,倒自己带着犯人到栖金城了?”
牢头犹豫道:“他不是越狱的犯人,是诏狱的大人放他走的。”
“诏狱的哪个大人放走的人?”清岁问他。
牢头不出声,也不敢看他。
清岁道:“你瞧,问你又不道究竟是哪个大人放的,你这般只管说不管拿出证据的,可是诽谤,要治你罪的。”
牢头扣着从烂裤洞露出来的膝盖肉,紧闭双口。
清岁换了个话题问:“那你且说在城外是谁要杀你?”
牢头抬眸,思索半响回:“那伙人穿着黑衣,其中一人叫故为。”
故为...郄懐机?
若是他的人,牢头不可能入得了城。
清岁猜测:“有人帮了你?”
牢头点了点头道:“我不知是谁,只记得他戴着斗笠,提着鱼干,穿着草鞋,一膝盖便将故为踢死了。”
“一膝盖给踢死了?”清岁疑道。
听牢头的形容,此人便不是哪个官署里的,该是什么道上的人。
清岁忽然问:“帮你的人在哪?”
“我不知道,帮了我便跑了。”
“奇了怪了。”清岁忽然站起来,轻步向牢头走去,“你这知道的不是挺多的?”
牢头看向他的眼神闪躲。
“我一问你就全道出来了。”清岁踩在干草上,停下脚步,面对着他问:“救你的人不是你们的人?”
牢头紧紧抓着裤子道:“不是啊...”
“这关系怎么似曾相识呢?”清岁盯着牢头,左瞧瞧右瞧瞧,将牢头看得心里发毛。
忽地,清岁往前跨一步,对他伸出手道:“你的梨花牌交出来检查一下。”
牢头迅速掏出牌子。
......
空气忽然凝固一瞬,牌子啪一声掉到地上。
在清岁我便知道如此的注视下,牢头颤着手捡起牌子塞回身上。
清岁退开几步道:“我这不是明礼监,不负责清剿梨花教,你且告诉我,救你之人腰上是否挂着一枚玄铁牌?”
牢头再抬起头,脸上已经失了血色,惶恐如小鸡啄米疯狂点着头。
梨花教...万行楼...难道这么些莫名出现在外的诏狱犯人,便是忆祉信条上说的礼?
清岁沉思着回到堂中。
“一副渔夫打扮的万行楼之人...上次是船夫...这万行楼怎么总跟水扯上关系呢?”清岁喃喃道:“莫不是他们与祈安一般都在岛上生活?”
“大人念我什么呢?”一道声音从耳后传来,清岁转头,一片空空如也,再回头忽地撞上了祈安的鼻子。
他猛地拉开距离,小声问:“你作甚?”
一旁看似认真在写字的凡各喜悄摸摸抬眸,往身后撇去,正看见两人挨得极近。
祈安揉揉鼻子道:“大人,我路过听到你叫我呢。”
“没叫你。”他道罢见祈安身后走来的骁梓,便对他道:“你先到一旁等着。”
“哦。”祈安不情不愿起身,小步挪到一旁,忽地背后一疼,他回头再低头看清了人,不耐烦问:“你作甚?”
“你挡着我了!”凡各喜赶他道:“一边去!”
祈安啧一声,冷声道:“我就爱站这,看不见就站起来看呗。”
凡各喜当真站起来了,可一凑近祈安便闻到熟悉的味道,半响他没忍住问:“为何指挥大人身上的味道在你身上也有?”
祈安眉中的郁气顿时消了大半,他干咳一声,使劲压着嘴角道:“可能是与大人呆太久,给染上味道了吧。”
凡各喜听此一惊,问:“指挥大人成天在堂里,你不是成天在盏露楼?要说呆太久才染上味道,也该是我与指挥大人呆的时间久啊!我身上怎么没有?”
祈安嘁一声道:“谁说上值时呢,许是大人下值时一直与我呆在一起呢~”
“你不要脸!”凡各喜忽地一声破口而出,整个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纷纷投向两人。
凡各喜默默坐回凳子里,拿起书本盖在脸上。
祈安对着清岁投来的目光笑得眼睛弯弯,抬抬下巴,示意他们继续。
清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