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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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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潜缩在角落,头发糊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小吏过去喝一声,他身体颤动一瞬,爬起来。

小吏退下,露出堵在门口的清岁、左衍、赵常元,三人眼睛发着光目不转睛盯着他。

“大人来问话了,且起来。”小吏靠墙,指着三人面前的空地。

陈潜脏污的爪子揪着干草,慢吞吞从墙角爬到牢房中间,双腿缩起垫在屁股下方坐着。清岁落到条凳下,随意捡了个话题说了一长串,陈潜只看着他,并无半点反应。清岁揉揉眉毛,对赵常元笑笑,再换个话题,预备与陈潜来个快问快答,最终变成清岁的自问自答,引得赵常元频频向他投去目光,从信赖到疑惑到怀疑到失望。

清岁不好意思对他讪讪笑,找借口道:“许是人太多,他紧张呢。”

赵常元打了个哈欠,对他点点头,“走,都出去,仅留指挥大人一人问话。”

左衍与小吏跟着他出去,砰砰几声传来,是里外三层牢门落下的声音。

清岁与陈潜安静对视着,半响清岁出声问:“你认识我?”

陈潜没出声。

他不是万行楼的人。

那就是梨花教的人。

清岁自顾自道:“本也不想着能让你出声,来此便是想告诉你、你背后之人。”

陈潜缓慢眨了眼皮,久久看着清岁。

“丢了个穆千来,结了青忤案,想来你们的目的没有达到才又将你派出来。”清岁问:“不知你们手上还有多少牌,但派你一个与青忤案毫不相干的人出来,是想按穆千的路子从头再来?”

陈潜收回目光,垂头闭上了双眼。

“这未免也太慢了,有些事原是千斤重在路上拖着拖着到称上成几两了。”他敛眉沉思,不一会,竟给他提起了建议:“我见青忤案还未完,比如突然来个死而复生、死灰复燃什么的。”

清岁道着突然起身,缓缓走到陈潜身前,盯着他道:“这样吧,告诉我你的头儿在哪,我亲自与他说去。”

陈潜缓缓抬头,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你要见他?”

清岁轻轻点了点头。

“他当真是这般说的?”

灰白玉崖台上,一把玉椅一张玉桌对着发白的月牙。椅背上的人轻轻划着杯中丹药。

身后手下弯腰低眉回:“是,寄回的信中如此写到。”

祝明端着药丹起身,一袭黑绸如水于椅中滑落,赤足轻踩玉面,经过手下身旁,尾音传来:“卖祈安一个人情,问他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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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安蹲在院墙下,拔起一颗烂菜,扔掉,摆手赶院墙上的白术,“赶紧走,待会我大人回来了。”

白术抱拳“是”一声飞走。

祈安捡起地上的黄纸袋,两指捅开,倒出小堆菜籽,扫了眼觉得菜籽的形状不对。

他再捡起黄纸袋瞧封皮上画的菜图,好似不是他要的菜,又好像是他要的菜,这般想着,那颗菜的形状竟然在脑子里模糊了起来。

他狐疑将菜籽放到地上,走到与陈夫人相连的院墙底下,几步跃上院墙,底下一颗悄悄移动的脑袋吓他一跳,他连忙抓紧了些。

陈夫人原来在家...但是她这是在作甚?

将垄戳开洞,将篮子里带根的新鲜嫩青菜塞到垄里。

祈安跳回院子里,拍拍手上的沙石,“我就说怎么一样的土,偏偏我种不出来,这陈夫人...不知阿祉有没有发现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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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大理寺这边

清岁遗憾作别赵常元,告之陈潜闭口不言,并自嘲一句寺卿大人都无法撬开的嘴,他却不知天高地厚地来了。罢了又安慰赵常元,道姜绍玉许在赶回来的路上,让他不必愁心。

二人作礼告别,清岁领着从始至终立在前堂门侧的左衍往秋决处走,在平昭街巧遇江乌。

江乌赶忙向他跑来,问候罢,抚着起伏的胸腔道:“您的脚步真快啊!”

瞧着不似巧遇,清岁便吩咐了左衍自个先走,罢了与江乌找一封闭屋宇详谈。

“可是查了其他牢房?”

江乌点头,道姚铮魏手中的牢房确实空了许多,与入狱事薄上的登记两模两样,却不说陈建真手上牢房的情况。

不说即是说,清岁并未挑明,转而问他郄懐机得知衙门口闹事的犯人被释放后,可有何动作。

江乌只说郄懐机发了很大一通火。

清岁瞧他今日心神不定,问他:“可是还有他事?”

江乌轻摇头道:“是我整日不见陈大人,心下有些担忧,夜刃大人被革职后不曾来过诏狱,诏狱各事落到陈大人肩上,最是忙碌,今日却奇怪不见身影。”

清岁道:“可要去找一番?”

“我原想别了指挥大人便到陈大人家中去。”

“那我便不拦你了。”

江乌别了清岁,忙不迭往陈建贞家中赶,门口小厮见了他,迎进去。

“陈大人当真一直在屋里没出来?”江乌奇怪问。

小厮忙点头,道:“陈大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家中只有下人,无人敢去打扰。”

江乌几步走着不知不觉小跑起来,跑着心里怦怦跳,陈大人今年五十有余,他跟在大人身边有二十多年,便知大人从不对任何人吐露心事,只是一人躺在黑漆的屋里。

定是发生了何事,陈大人才闭门不出。

咚咚几声,江乌敲响房门,几下不见回应,与小厮对视一眼,咬牙一把撞开门。

人躺在椅背上,脑袋从椅背里冒出来,江乌挡了小厮,自己轻步走进去。

陈建贞双眸紧闭,双手置于腹部,胸腔起伏轻缓。

“陈大人?”江乌轻声问。

陈建贞缓缓睁开眼睛,“是江乌来了啊?”

江乌拱手:“陈大人恕罪,下官也是急了才擅自闯入。”

“急什么啊?”陈建贞从椅背是直起身,“阿喜来点蜡烛。”

门口的小厮应了,点亮蜡烛,江乌被陈建贞吩咐落坐,小厮合上了门。

“你近来常与秋决处走动?”

江乌身子一挪从凳子上落下来,“下官...”

陈建贞摆手,让他起来,道:“坐着吧。”

江乌伸手摸着凳子坐下,陈建贞再开口:“青忤案重审,你找秋决处要保我,一番忙活,如今可看清了?”

江乌愣愣抬头。

他又道:“我是逖拿使,诏狱的重犯都是我抓来,许多人实际没有犯罪,拿不到逮捕令亦被我抓来了,为何?因着诏狱另一人,夜刃,他捏造个供状还是简单的,我二人在秋事堂亦手可遮天。”

江乌粗眉越蹙越深,“陈大人...”

“无罪之人抓来作何?”陈建贞打断他,语气平静道:“自然是定个莫须有的罪名,再让他们交钱保释。”

江乌猛地起身,“便是为了钱?”

“为了钱还不够?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江乌难以置信看着他,目光从他清瘦的脸色移到穿的布衣上,再转至屋内年久的陈设上,摇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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