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坐下听我讲。”陈建贞对他招手。
江乌看着他诡异冷静的神情,慢慢坐下。
“为何诏狱的犯人穆千、陈潜会在外活动,并自称是诏狱的大人放了他们?”
江乌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便听陈建贞道:“自是我放的,但不是什么犯人,得是有钱家里又不关心的才放,如此才能在拿到钱后毁尸灭迹。”
江乌从凳子上蹿起来,盯着陈建贞,他在这一刻变得如此陌生。
陈建贞跟着起身,江乌猛地往身后退一步,陈建贞一顿,继续往高柜去,拿来几打文书,放到桌子上。
“我收贿的钱都在这上面有记录。”
江乌立刻抓起几张纸瞧着上面详细的记载,声音低哑,一字一顿问:“您为何如此冷静?”
“我自知已深陷泥潭,如何挣扎皆是徒劳。”
“您令我觉着陌生。”江乌摇头道:“您将我从九灯寺领入诏狱,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世间奸恶除不尽,见之,捕之’可您自己才是最是奸恶之人!”
“世间最是难还人情债。”陈建贞不再看他,语气冷漠道:“拿上证据,了结此事吧,不枉我培育你二十年。”
三伏天可这一夜,江乌却如坠冰窟。
江乌如淋了场大雨浑身湿透,发丝糊乱黏在脸色,但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失魂落魄从陈建贞家中走出。
陈建贞家中大门上就连两个看门灯笼都没有,他一步三回头,看着小厮渐渐将大门关上。
走出一段黑漆的小道,忽地一圈白光蔓延到他脚下,他仰起头,一架马车停在身前。
黑衣小吏跑来对他施礼,“正丞大人邀您入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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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秋决处前堂
“指挥大人,诏狱不见江副手呢。”
想来江乌当真查到陈建贞与犯人行贿之事有关,清岁抬手示意了解,将事薄递给凌志,道:“秋决士牢房与诏狱牢房的大部分情况已经知晓。”
“可这些与陛下要查的衙门闹事之人有何关系?”凌志翻着事薄问他。
“衙门闹事之人不急查清。”清岁道:“但仅有这些事薄证据与方宵并不能确定受贿之人具体是什么人、多少人。”
“这些证据已经能定夜刃玩忽职守以公谋私之罪,这背后还有人?”
“夜刃不过审问犯人的,方宵也说不清他给的酒楼究竟落到谁人之手,派人查了酒楼底细,只说是民间富商在经营,根本无从查起。”清岁思索道:“若诏狱二位大人顶了此罪,背后牵的断就线了。”
“届时该如何?”
清岁摇摇头道:“没牌了。”
凌志咬着拳头道:“如今证据不足若贸然出手恐会打草惊蛇。”
清岁抿嘴思索着,“不知牢头见到了人没有。”
他话落,小吏突然从门外跑来,扬着手里的信道:“指挥大人,是给您的信。”
清岁拆开扫了一眼信件的内容,梨花教的约见,他猜的果然没错,大理寺中有梨花教的人。
信上只有一个地点,平昭街久捌客栈甲七间房。
谁见面约到客栈,这梨花教徒搞什么?
他疑惑摩梭着纸张,又突然觉着这地点眼熟,直到他一路穿进平昭街,站在客栈大门前,他才发现这是他从溯原回栖金城时,带着祈安一同住过的客栈。
他倒要想会会这梨花教徒了。
门外揽客的小二见他在前驻足,连连扬笑而来。
清岁与他道了要到甲七间房寻人,劳烦他引路。
梨花教徒似乎梨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小二一听此房,并未多问,热情领着他上楼。
清岁越走眉头皱得越深,看着小二一步步将他引到从前他与祈安住过的房间门前。
甲七间房,正是此间。
小二轻轻敲响了房门,动身让位给清岁,对他道:“客官到了,您请。”他道罢对清岁拱拱手,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清岁凝起眉上前一步,抬手轻推开门扇。
随门缝渐开,渐渐露出里面的场景。清岁正前方的圆桌上,那人面戴狡黠的狐狸面具,一身朱砂色长袍,正襟危坐两手握着桌上的茶杯,见了他抬手轻轻扬了扬。
清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尽是厌恶。
他砰一声,大力关上房门。
忆祉从凳子上起身,不紧不慢向他走去,边走边道:“火气这么大?”
他道罢停在清岁身前,弯腰凑到他脸上说:“可是你主动约我的呀~”
清岁退了一步,绕开他寻了个宽敞的地,离他远远地站定。
他冷声道:“我要见的是祝明。”
忆祉朝他靠近两步,道:“你要见的是陈潜的头儿,我现在就是他的头儿。”
清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睥睨着他问:“穆千和陈潜是你的手笔?”
“你觉得是就是。”忆祉眨着眼睫盯着他道。
此人一如既往的会挑动清岁的情绪。
清岁在暗处握紧拳头,面上仍然克制道:“那就是,想必从大理寺送出的信中有说我找你要道些什么。”
忆祉突然啊了一声,点了点面具上的狐狸眉尾,道:“我好似忘了。”
“随你。”清岁压着眼皮看着他,那眼神几乎是瞪着他。
忆祉勾起唇,突然向他走去几步,问他:“你会放过这次机会?若郄平宣将所有事推到陈建贞和姚铮魏身上,恐怕下次再难抓到扳倒他的机会。”
这该死的家伙什么都知道。
清岁垂下双手,问:“那你想如何?”
忆祉直起腰,抬脚向他走来,直到靴子头抵住他的靴子才停下。
清岁咬紧牙稳住身体警惕盯着他。
忆祉突然抬起手,放到自己的衣领上,猛地拉开衣襟露出一片绯红的胸膛。
猛地拉开衣襟露出一片绯红的胸膛?
清岁蓦然睁大了双眼,灵魂似乎被这一幕震出了身体,眼睁睁看着忆祉的下巴放在他的肩头上,将胸膛凑上来——
“亲我一口。”
“什么?”
“亲,亲我一口。”
清岁一把推开他,蓄力一拳砸到他的胸膛上。
嘭一声闷响,忆祉连退好几步抵住桌边,一串血丝从狐狸下巴藕断丝连落到地上。
他反手撑住桌边,看着清岁的背影,声音低哑问:“这么凶?”
清岁攥紧拳头,头也没回,出了门砰一声拉上房门,放开手的霎间,门扇哐当一声砸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