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河道？调粮？”“哪有钱？”

大殿内人言纷纷，崇仁帝于龙椅上敛眉沉思。

少府寺寺卿谢为叁于班列中走出，道：“此前抄了郄家，可也就抄了三百八十万两啊陛下，用于修缮河道中运几船木材便没了。”

他话落，立刻有人接话：“才三百八十万两？”“不应该啊，他受贿数十年，才三百八十万两？”

谢为叁道：“修缮河道不可操之过急，先将河堵了罢。”

他身旁的高钦寺寺卿自然不乐意，高声道：“堵自然要堵，但修也要尽快修！两个月后有阵雨要来，若不尽快修好，到时大雨冲了下片城，闹出人命是你负责？”

“谁道不修！”谢为叁愠怒道：“只是先堵好罢再缓修。”

“缓修也不行！”高钦寺寺卿骂道：“河道不修好，如何敢走船？到时赈灾的粮食运不到，饿死了百姓算谁的？且若赤金当真与乌斯开了战，耽误了前线打仗的要如何？”

谢为叁撇嘴道：“你硬要修便修去，少府寺是如何也拨不出钱。”

啪一声，崇仁帝拍板道：“河道要修缮，赈灾粮要运，军粮亦要运。如今大难当头，只好如此，过往有向少府寺借过钱米的各府都尽快还了。”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哗然一片，清岁默默底下头虚虚捂起耳朵。

对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御史府班列中，不知何人的嗓音蹭亮道：“郄家被抄不能这般，郄平宣之子不是尚在？定是他藏了钱财。还该将与郄平宣生前来往密切之人都查了，不知这帮人都贪了多少油水呢。”

这等将火从自己身上挑开的机会立刻被众臣抓住，立刻有人接道：“郄党的都该彻查才是，诏狱原来的夜刃不是姚家子？”

“便是！姚家与郄家为亲家，来往最密切，该将姚家也查了！”

天议府班列中的姚康宁站定，声音不卑不亢道：“家中有母子二人，仆人和厨子统共十余人，御史府若这般怀疑，来查便是，何必躲在班列中低声议论？”

她话落，御史府班列内的声音渐渐歇下，而那些焦急还钱的清贫官吏再找机会道：“该彻查郄平宣朝上余党才是。”

天议府头部的贵官出声道：“要查也不是这时查，你们莫要打岔，现在是钱的问题，尽快将欠少府寺的钱还了便是。”

“说打岔的便是余党罢！”

眼看愈演愈烈，丹墀之上立刻拍板止住，崇仁帝开口：“余党要查，案件要查，可如今危机关头是受灾三城的百姓，都回去想想罢，退朝！”

清岁舒了口气，慢悠悠等着大臣们先离开，半会，殿内只剩零零散散的官吏，他才起步离开。

没走几步，身后走来两个臣子，他们结伴谈着话。

“陛下便是不愿查郄懐机呢。”

清岁跨出大殿，听他们议论道。

“是呢，郄懐机请了辞到山上庙里说出家要替父赎罪，谁知是不是带着大把钱躲进山里了！”

清岁转眼看见远处的人，他停下脚步，大声道：“姚师长！”

他身旁的两个臣子被他吓一跳，远处的姚康宁投来目光，对清岁点了点头。两个臣子一顿心虚，连忙跺着小碎步离开。

那一处的姚康宁收回目光，与身前的天议府长史道：“明相身体可好些？今日也没来朝见吗？”

天议府的长史抚着胡子道：“好些了，才从暮宜殿离开呢。”

“如此便好，烦请长史帮我请示明相，我欲明日到府中拜访。”

-

清岁出了鸿兴道迎面碰上姜绍玉，他停下作礼：“夜刃。”

姜绍玉还他礼问：“可是回秋决处？”

清岁对她点头，她笑道：“我正要去找你要入狱事薄呢，顺道一块去吧。”

清岁对她点头问：“可是有案子了？”

姜绍玉摇头道：“非也，这不是新官上任嘛但总该先了解诏狱内牢房的犯人情况，晚些还得到诏狱问逖拿使拿事薄呢。”

“夜刃想得真周到。”清岁轻声道着，忽地瞥见前方的街角的树下站着一群秋决士，不知怎想的，他突然小步渐渐远离着。

姜绍玉走着发现他们离街道越来越远，几乎粘到墙壁上，她挠挠头道：“指挥使你去哪啊！”

对面的秋决士猛地回头，向着清岁便喊：“指挥大人！”

清岁的脸忽地一麻，明明都走到对角了，差点越过这群人了。他闭了闭眼向秋决士点了头，睁眼瞬间撞上了祈安的目光。

祈安双手抱胸，站在秋决士前头，轻轻侧着头，面无表情注视着他。

那眼神穿过大街，带着热风吹到他身上将他激得浑身一颤，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消失的牙印。

“这是指挥使堂里的秋决士呀？”姜绍玉见着威风凛凛问。

清岁挠挠眉对她点头道：“且先走罢。”

姜绍玉好奇问：“他们围在街头在做何呢？”

清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秋决士，回她：“找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