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申时,长令府
清岁独自应邀而来,落坐接上辞杯递来的茶。
“您已经向陛下上疏了吗?”辞杯坐回凳子上问他。
清岁缓缓品了口茶,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辞杯摆起笑脸道:“那您就不必向陛下奏疏啦!”
清岁凝眉看向他,半响问:“瓷库的情况我也清楚,怎么能不与陛下道明?”
辞杯呵呵笑道:“是我老糊涂了。”他道罢拍拍脑袋接着道:“忘了我们曲陵城里还有一个瓷库呢!”
这辞杯满口胡言,一会这一会那,翻脸比翻书还快。
清岁从杯沿抬眸看着他,小口小口喝着茶,撂下空杯子道:“行,你且带我去瓷库见了三十万件瓷器。”
“都安排好啦!”辞杯接过秘史递来的账本,起身放到清岁手边,道:“三十万件,一件不多一件不少,全部从瓷库里搬出来了!”
清岁蹙眉接过册子,随意翻了翻,半响道:“那就这么着吧,我找人来运到码头。”
辞杯连忙跟着他起身,道:“衙门几千兵已经在府门外备好啦!一趟给您全部搬上船!”
清岁悠悠拍着手里的账本,转身问他:“这瓷器三十万件都在哪呢?”
辞杯接道:“一半在臬司衙门一半在府衙门呢!”
“得,就原地放一夜吧。”清岁道罢,转身欲走。
辞杯拦住他道:“这...何意呀?”
“眼下天光要落,你是要本官赶夜启程?”
辞杯犹豫道:“可是三十万件瓷器,数量如此之多,恐怕招贼子啊。”
“不是有几千兵吗?难道是吃干饭的?”清岁起步经过他身旁,跨出门槛抓着账本的手举起,对他摇了摇,道:“且看好了。”
这辞杯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清岁的心里琢磨着,出了长令府往巷街去,正遇瓷器老板收摊子,向他问了祈安的去处。
祈安在城外村子里,瓷器老板也要回家,顺路带他一道去。
烤瓷器的地方在瓷器老板家后的小坡上,清岁到时祈安刚拿上烤好的瓷器,神神秘秘说什么也不愿给清岁看。
清岁只当他是做的不满意才这般遮遮掩掩,于是不再多问。
二人回到客栈已经天黑,正用着饭,而窗扇咚咚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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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杯才编排了官兵守瓷器,忙得没用晚饭,正揉着肚子往府里赶,越过门槛见里边黑乎乎,顿时不悦,大晚上府里不点灯成什么样了。
他边走边喊管家的名字,但无一人回他,他跨入前堂摸黑取来一根火烛,擦了火柴点亮,举着火烛一转身,一张人脸出现在眼前,火光映在清岁的双眸上。
灯柄穿喉骨,慈目夺命鬼。
火烛叮当一声摔到地上,一段记忆霎间在辞杯脑海里翻涌,他的双腿顿时脱力倒在地上,看清岁如看鬼一般,蹬着腿后退,凄声问:“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清岁凝眉抽出腰间灯笼柄,一把抵住他的脖子,要挟道:“你难道还想杀我?”
“是灯柄!是灯柄!”辞杯伸着脖子惊恐喊着,浑身颤动,两股泪水从脸颊话落。
清岁的手一顿,问:“你识得我?”
辞杯连忙摇头,甩出鼻涕眼泪,“不认识!不认识!”
“究竟认不认识!”
灯笼柄贴上他皮肤的瞬间,他如被割喉一般尖叫起,胡乱踢着脚,口里哀求清岁不要杀他。
“你也知道羽卫山之事,是与不是?”清岁抓住他的衣领,逼迫他仰起头直面自己。
辞杯吓得睁不开眼,身体因惊吓过度一抽一抽的,口里喃喃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
清岁将他扔到地上,塞回灯笼柄,起身点亮了火烛,堂内顿时灯火通明。
清岁坐到凳子上,自顾自倒着茶,边倒边道:“只需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你就不会死。
地上的辞杯躺了半响,眼泪都流干了他才缓过神来,慢吞吞爬到清岁身前,跪膝伏首。
清岁垂眉看着他道:“说吧,若有隐瞒你亦要死。”
“不敢...”辞杯趴在地上道:“六年前的中秋夜,琴州的前长令带官兵五千人围剿羽卫山,杀了山里隐居的一对夫妇与小女,官兵在山上死了两千余。栖金城得知此事,即可派令秋事堂堂主前往羽卫山捉拿涉案的长令与剩余的两千官兵。”
“说点我不知道的。”清岁垂眉道。
“可,可栖金城却不知其实围剿羽卫山的主谋是郄平宣。”辞杯抖着身体,小心翼翼仰起头看他,道:“正是郄平宣赶来得知山里的夫妇还有一个儿子逃走了,那儿子便是您。”
清岁的眉头被怒气压着,攥紧了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