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渐去,夜风起时,黄沙扑面。
清岁二人跟在哒紫身后,哒紫拖着几个黄口小儿,步履蹒跚回到深巷的木屋。
他们将背篓置于屋外,如同路上看到的每个屋外一般,在门外放着三四个装黄泥的背篓。哒紫的木屋狭小,六个地铺铺到门口,毫无落脚之地。
清岁二人站在门口,而哒紫将几个黄口小儿赶进屋子里,嘱咐他们先睡觉后锁上了门,与二人同去长令府。
确认了清岁二人不是来买瓷器的商人,因此哒紫对二人降低了警惕性,与他们道了商人与长令辞杯的勾结。
辞杯为了让匠人产出更多的瓷器卖给商人,而将瓷器匠人关起来没日没夜地制作瓷器,而城内十岁之后的百姓则要服役,出城挖泥土用于瓷器制作。
从前是曲陵的瓷器供过于求才被纳入百业处,由官府负责出售,如今却成了官府为利而压榨匠人,岂不本末倒置。
“你可知匠人们被关于何处?”清岁问他。
哒紫摇摇头,停在长令府西门前,道:“那商人帮的头子是个右眼瞎。”他道罢拿出一张画像递给清岁。
清岁瞧一眼,眉头深深凝起,将画像递给祈安。
“咋画的跟驴一样?”祈安将画像塞回哒紫手上。
清岁的耳风一动,道:“快到屋檐上。”
祈安二话不说揽着他跃上屋檐,一旁的哒紫还愣在原地,祈安轻啧一声,跳下去将他一把拎了上来。三人趴在屋檐上。
不一会,咕噜噜的车轮声响起,三辆装着黄泥土的车相继从墙角推出,一车除了推车的四个老夫,还配两个小厮和两个带刀扎黑头巾的侍卫。
清岁对身后招了招手,一个黑影跳到他身旁,得了令在第三车经过身下时,迅速掳走一个小厮,于偏角换上小厮的衣服。
另一侍卫转头不见人,立刻叫停了车,上下左右找了一圈,未找到人,欲去禀报长令,只见骁梓急匆匆从偏屋角跑来,与他道了肚子不舒服,挨了顿训才蒙混过去。
黄泥斗车渐渐走远,屋角突然传来几个脚步声,辞杯从中走出来,他身后跟着衙门老爷。
清岁示意祈安深入长令府去找与商人买卖的合同,知了商人的名字,必定能查到他的户籍,继而便知他究竟有无百业处买卖瓷器的印文。
转眼看向辞杯,那衙门老爷已经跪在地上,口里说的正是与清岁有关之事。
“在衙门口当他的面鞭策小儿,你是嫌命长否?且不说他会不会发现伍山洞之事,就是官兵鞭策小儿此事,他若揪住此事要挟,如何是好!”
“大人您莫担心罢,那动手的官兵已经被卑职处理了!可解除海禁蝶兰贸易的国策是朝廷全力推举的,若在咱这拿不出瓷器,咱岂不是落了耽误国策的罪名?那秋决士指挥使腰上可是有秋决令的!”
......
那鸡贼辞杯压着嗓子说了什么没能听清,而另一侧的内门悄然推开,祈安猫着身体走出来,向院墙檐上招了招手,而后转身关上门。
清岁会意,翻了个身从檐上滑到地上,等着哒紫也滑下来。
可这哒紫毕竟是志学之年的普通人,未上过学亦未学过武,在檐上小心翼翼翻了个身,抓着瓦片,盯着下方,犹豫半响也没能踏出一步。
清岁挠挠眉毛,叉着腰左右瞧瞧,见了侧门的草垛。
他抬手隔空安抚哒紫罢,轻脚走到西门口一手拉一个草垛,费力拉到哒紫下方,两个草垛堆起来已经减少了檐与地一半的距离。
清岁敛去额前细汗对他招手,示意他跳下来。哒紫慢吞吞起身,伸头往脚下看去,心一跳,脚下一滑,几个瓦片叮叮当当响起来。
“谁在那!”
清岁低声劝他:“放心下来!总不能摔死你的!”
砰一声,西门被踹开,衙门老爷拔刀走出,身后跟着辞杯。
清岁不知何时从檐下跑到了西门正方,与出来的二人六目相对,假装巧遇,笑盈盈道:“巧啊,本官欲来找长令,不想在此遇到了。”
辞杯面上狐疑,衙门老爷转头看见檐下的草垛,仰头与哒紫对上了目光,大骂:“好一个贼子!”
吱呀一声,长令府的大门被推开,祈安手里抓着一本大账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他见此景脚步一顿,扔了手里账本在地上,无辜看向清岁。
辞杯轻哼一声,两手往身后一背,问:“指挥大人该个卑职一个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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