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确实富可敌国,甚至有自己的军火库。顾随神色稀松平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庭宴聊天。
沈庭宴拎起一支枪随意掂了掂又放下,冥境之中的一切攻击都几乎被屏蔽,只有银质武器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怕就怕在冥境之外还有未知的危险。
顾随轻车熟路地拎起两支微冲递了一支给沈庭宴:“我会找人送我们去四留谷。”沈庭宴嗯了一声,目光凝在手机屏上。
顾随带着笑意看了一眼沈庭宴。
他总感觉沈眷在防备些什么,哑迷一样的笔记和似乎是故意放潦草的字迹,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他一遍遍筛查着沈家的族谱,或许和沈时生说的一样,但不尊重倒也不敢明晃晃的摆在脸上,沈眷说到底也是当家主母,纵使沈家无人相信沈眷有能力打破诅咒,但在沈时生出国期间二把手默许的态度明显昭示着对沈眷暗中的支持。
自己不敢,有人来出头,哪怕是个女人,也是好的。
沈庭宴切进了顾随发来的内部软件中。
实时实景地图,做出的是市面上顶尖的清晰度。
西南目前晴空万里,四留谷不大,谷底土层稀薄,四留谷不大,蓄满了水,清澈见底,沈庭宴一寸寸拉着鸟瞰图,眉头紧皱。
“怎么?”顾随凑上来看了一眼,“太平整了。”,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沈庭宴言简意赅,“这片山区应该是喀斯特山区,周围的山都很正常,但是四留谷太平整了,我看不出来任何溶蚀的样子。”
他的目光定在屏幕上:“还有,水太清了,不应该这样。”顾随的目光随之看向俨然已经变成水池的四留谷。
“阳蓄阴收,蓄什么,收什么?”沈庭宴的眉头越皱越紧。顾随叹了口气,用手掌遮住了沈庭宴手中的手机:“既然现在想也没有用,就不要想。”
沈庭宴熟练地把腿翘到桌上,下午随手拿起的枪支已经被顾随送来放在一边,他看了一眼顾随发来的链接和使用密码,毫不犹豫地点击接入。
地图加载的同时顾随的电话摇了进来,突兀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沈庭宴接通电话的同时地图加载了出来,地点仍然默认在四留谷,目光触及屏幕的一瞬间沈庭宴脑中“轰”的闷响,顾随说话的声音仿佛变得极其遥远,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水呢?
“笃笃笃”沈庭宴震惊的思绪被敲门声拉回一点,老宅现在只有他和顾随,他仍然有些恍惚:“进。”
顾随手里的电话还没有挂断,他垂眸看见了沈庭宴手机上的地图。
“阳蓄阴收,蓄水,收水。”沈庭宴言简意赅,“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顾随上前两步拉大了地图,他微微弯腰低头,两人间的距离蓦地拉近,随着比例尺的变动,隐藏在夜色中,分别位于谷底东南和西北角的两个大洞变得明晰:“落水洞。”
顾随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一切,不过他们本就活在自然常理之外,除了自己接受以外别无他法。“太大了,而且,规整过了头。”
沈庭宴几乎是气笑了:“我想了那么久八卦阵法道法自然,结果阴阳就是白天黑夜。”他猛地靠在椅背上捏眉心,“写的这么隐晦,沈眷到底要防谁。”
沈庭宴眯起眼,心底的期待随着不安放大又放大,世多荒唐,越荒唐,越可能是真的牵连在沈家身上,越有可能被打破。
从对沈时生顾随是草台班子到相信的转变,沈庭宴只花了一天不到,在看到那样人力难为的事实时,大部分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顾随,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最终的行程在沈庭宴旁敲侧击的催促下定在了一周后,沈庭宴总是喜欢用淡然且看开的语气看似不在意地提醒顾随自己没几天好活了,道德绑架地把顾随架在了决定自己生死的高处。
顾随被催的一个头两个大,直到在沈庭宴面前确定好出发日期沈庭宴才装作若无其事地不再提起。
沈庭宴处事坦然的可怕,丝毫看不出对未来行程的担忧,即使完全有可能一去不回,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身上莫名的班味简直要把顾随淹死,跟沈庭宴住了半个月,顾随甚至潜移默化地学会了泡茶。
可是时间到底是残忍的,不管沈庭宴装的多淡然,出发的日子还是来了。
临行前一天阳光很好,沈庭宴一整个下午都坐在窗边近乎空洞地看着窗外,面前的小茶桌上罕见地摆了一副象棋,楚河汉界泾渭分明,沈庭宴有意无意地摸索着帅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顾随靠在门边,看阳光在房间撒下一张金网。沉重的气氛最终被顾随打破:“明天该出发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想玩的吗?”
沈庭宴转棋的动作顿了顿,他幽幽地抬起头看顾随,眼神幽怨地像是看死物:“你什么意思?”
顾随被看的脊背发凉,他吞了口口水笑了笑:“沈庭琪让我好好照顾你,如果你有什么愿望的话……”
沈庭宴冷笑一声:“明天我要是死在四留谷,就是你今天这句话害的,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
沈庭宴到底还是冷着脸跟着顾随出去吃了火锅,滚烫的牛肉咽进肚子里,不安也在一点点放大,他莫名地想到了沈庭琪。
还会再见面吗,或者说,还会以鲜活的血肉见面吗。
顾家的人向来准时,顾随叫的是顾家自己的驾驶员,直升机准点降落在了沈氏老宅前的空地上,驾驶员脸色谦和但并不好看,社畜味道浓的简直要溢出来,顾随直接忽视他郁闷幽怨的目光接过沈庭宴递来的背包扔上飞机,沈庭宴最后一次检查了最重要的装备,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的清玉朝着顾随点点头。
“出发。”
浓重的云层在眼前飞快掠过,像一层极其厚重的雾,沈庭宴目光淡然地看着窗外的云层起起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