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湍急的水流在真正置身其上时莫名变得平缓,肉眼可见地急流仿佛只是表面的警告,隐藏其下的是平和的缓水。
顾随摇桨的姿势堪称娴熟,引起沈庭宴意料之外的侧目:“之前练过吗?”
“之前去广市谈生意,正好卡在了端午节那阵子。”既有中年生意人的豪爽邀请,也有顾随自己的玩心大起,他破例在广市多留了一阵子没日没夜地练习龙舟技巧直到端午节。
两岸人山人海,加油声几乎震得他耳膜发疼,这是他在京市几乎见不到的盛景。
敲鼓的合伙人节奏爽朗而稳重,桨激起的水流溅在脸上,心跳快的几乎要和呐喊声同频。
那次的合同签的无比顺畅,合伙人夺冠后高举着鼓槌笑得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顾随甚至听见在他身边摇桨的中年男人激动地免了岸上加油鼓劲到嗓子沙哑的小伙子三个月房租,小伙子比刚才更加激动,感谢的话语直接破音。
那是顾随身边人味最重的时间之一。
沈庭宴笑了起来,他从善如流地夸奖:“多才多艺,多才多艺。”
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可见度低到岸边的树都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影子,河流仿佛是没有尽头一样无限延伸,他们的耳边只剩下了桨拍击水浪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鸟鸣。
雾浓的仿佛要织成网把所有人困住。
景色长久不变,时间的概念逐渐模糊,沈眷所说的洞穴出现在眼前时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沈庭宴激动地站起身,充气船晃了晃——
“哎!你要死啊!”
顾随简直想一桨把沈庭宴拍晕。
沉寂的环境突然流动起来,顾随的声音散在风里,刚才还只是有隐约轮廓的洞穴顷刻间到了眼前,沈庭宴皱起眉向里看去——
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源。
河流在进入洞穴约莫十米处突然消失了,大量的水流就那样在原地消失,身后还是源源不断涌入的水,或许是坠入了不可见的岩石裂隙,就那样突兀地截断,像是被刀砍断。
两道强力手电的白光在漆黑的洞穴中亮起,沈庭宴率先跳下充气船,顾随紧随其后,他警惕地和沈庭宴靠在一起。
洞穴中的黑暗仿佛是固体的,手电的光打过去也刺不破任何,入目所及是静止而凝滞的黑。沈庭宴转过头看着顾随,目光毫无预兆地撞上,顾随愣了愣,沈庭宴眼里是疑虑和难以湮没的细微恐惧。顾随单手拎着枪,和沈庭宴近乎同款的银刀背在身后,他追随着沈庭宴的目光,开口时声音带着沙哑:“别怕。”
沈庭宴深呼吸几次没有否认,恐惧是人类在未知前无法磨灭的生理反应。
“走吧。”沈庭宴开口。
洞□□眼可见地越往里走越开阔,倒挂在岩壁上的蝙蝠被刺眼的白光激到振翅飞起,留下不满的声音,洞顶的水滴规律地砸在地上,在空旷的洞穴内泛起令人心悸的回声。沈庭宴一手持手电一手握银刀,脚下的路并不很平整,时不时踩到水坑。
走到一半时混浊的空气突然开始重新变得新鲜,仿佛在前方的不远处有着另一个出口。
直到眼前的情景完完整整地映入眼帘。
顾随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洞穴在面前突然扩大了无数倍,高度和大小都似乎变得无法企及。
就是这样长久不见阳光,底土贫瘠稀薄的地方,莫名长出一颗参天巨树,每一条枝叶都泛着健康到诡异的苍翠和坚韧,树干目测要多人合抱才能围起,树顶处的枝叶高不可攀隐入黑暗,无数从岩缝中挤出的藤蔓曲折回环地绕在树干上,藤蔓粗实,长出的叶片有着血红的叶脉。
沈庭宴失语地看着眼前已经完全无法用自然解释的现象。
仿佛是察觉了陌生气息的闯入者,藤蔓开始有生命般蠕动起来。
“砰!”
并不很响的一声在耳边炸响,沈庭宴和顾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背靠背站在一起,明光从眼前亮起开始同时向前向后蔓延,他们这才看清了高处岩壁上古制的明灯,在莫名的外力控制下一盏盏亮起,对习惯了黑暗的两人来说极其刺眼。
习惯了光亮后沈庭宴眯眼仔细看眼前的一切。
巨树直接从地上的岩石中拔起,血红经脉的藤蔓几乎是环绕了所有岩壁,藤蔓似乎无处不在,扭曲缠绕,蠕动着宣示对闯入者的不满。
独独避开了一盏盏古灯。
沈庭宴试探着向前迈步,古灯照亮了巨树,树干上松松垮垮地缠着一圈圈暗红色的麻绳,吊着经年不朽的符文和金质的小铃铛,不知是什么意思,顾随顺着他的目光一点点环视整个洞穴,这个地方虽然处处透着诡异,但乍一眼看上去他并没有发现无相神尊留下的印记:“你发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