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庭琪的房子里住的久了，沈庭宴一点点发现曾经一直觉得高不可攀的姐姐活人气其实很重。

她喜欢像乌鸦一样把所有透光的，亮闪闪的东西全都藏到家里，沈庭宴在翻出一块彩色碎玻璃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看就被沈庭琪仔仔细细打磨过，所有可能伤人的棱角都变得圆润平滑。

沈眷的笔记被顾随暂时没收，沈庭宴在连续失眠快一周后被顾随勒令休整一个月再做打算。

说来也奇怪，在祭风山下，沈氏老宅那样一个沈庭宴觉得自己一定会排斥的地方，他竟然无比安稳地沉沉睡了一个下午。

顾随又在满世界跑，每天空下来就给他准点推送各大旅游景点再像人机一样询问他有没有感兴趣的。

沈庭宴有种莫名的厌烦，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懒散，一睁眼就只想继续闭上眼往床上躺，顾随每次抽空来找他整个房子基本都紧紧拉着窗帘，全屋亮着的只有沈庭宴床边的小灯和手机电脑屏幕。

顾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他接手顾家之前每次休息日只会比沈庭宴更加颓废。

顾随一直都很忙，从祭风山回来后好几天都和沈庭宴只靠手机联系，沈庭宴还是个喜欢动不动不回信息的主，难回答的问题和不想回答的问题权当没有看见。

顾随给沈庭宴挂在客厅一角的两盏兔子灯换了电子灯芯，每天晚上就在角落里悠悠闲闲地发光。

顾随轻车熟路地用指纹按开了沈庭宴家的门，他刚从许生那里回来，上次带着沈庭宴去过他那里后短期间许生就简单分析了一个沙盘，至于沈庭宴做的其他检查，报告压在许生那里好几天，顾随被许生几个夺命连环call催了才堪堪想起来这事，许生一个人坐在检查室旁边的休息间里喝酒，从一堆检查报告的最下面给顾随抽出了沈庭宴的分析报告。

“其实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许生和顾随是真正意义上的发小，前几年出国深造才稍微淡了联系，但顾家和沈家的纠葛他基本知道的七七八八，顾随刚接手顾家时焦虑很严重，那会刚认识沈庭琪，还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顾随当时对这样莫名其妙压到自己身上的重任十分不满，动不动就飞出国找许生，一来二去许生也就基本全知道了。

许生一直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他听顾随完整说完后从震惊到坦然接受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钟。

“按照沈庭宴现在的情况，焦虑是正常的。”许生看着被顾随拒绝的半杯酒诧异地挑了挑眉。

顾随强迫自己抵住诱惑不去看桌上的酒：“马上要去沈庭宴那里。”

许生撇了撇嘴也不多说什么，他将目光移回顾随身上：“毕竟，我说句难听的，他根本保证不了自己的未来，你们也不知道在某一个禁地里能不能活着回来，按照你的说法，只要在冥境中，每一个下一秒沈庭宴都可能死掉，我说的再难听一点，你现在和他没什么区别。”

“你也可能死在每一个不确定的下一秒。”许生说的残忍但实事求是。

顾随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顾家历任家主该做的，前两年他跟着沈庭琪的时候，也只是起最基本的保护职能，大把的钱砸过去，他也不用随时随地地跟着沈庭琪。

许生端着酒杯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顾随，从一开始我就劝过你了，你没必要赔上自己。”

镜片后许生目光炯炯：“还是说……真的是铁树开花？”

顾随一直看不清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半年前他见到沈庭宴的第一眼，沈庭宴那样无奈且颓丧，他就觉得沈庭宴这样的人不应该卷进那么痛苦的循环中，在镇山石前，沈庭琪那样郑重地把沈庭宴托付给他的时候，他或许就在无言中做好了真正守护他的准备。

顾随看着许生把几张检查报告工工整整地放进白色的手提袋里递给他：“顾随，一般来说……我不喜欢介入他人因果，我向来尊重他人命运。”

“但如果涉及到你的性命……顾随，还是三思吧。”许生习惯性地拍拍顾随的肩膀，“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是吧。”

顾随轻笑一声也站起身，拨开许生的手拍拍他的手臂：“是，我尽量。”

他拎起手提袋往外走，许生没再说什么，继续坐下喝酒，他摘下眼镜往窗外看去，散光让所有东西都蒙上了淡淡的重影。

顾随推开门，沈庭宴这次罕见地没有缩在床上。

“哟。”顾随下意识感叹一声，“真棒。”

沈庭宴意料之中地赏了他一个白眼，顾随往沙发上一坐：“吃过午饭了吗？”

沈庭宴早就过得日夜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他思考了几秒钟开口：“三个小时前吃过。”

顾随语塞，沈庭宴拿起他放在玄关处的手提袋打开看，顾随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许生说没什么问题，焦虑什么的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