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是金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继续加码,在顾时千的几番运作下看上去古朴的平房内里竟然另有洞天,明明只是一个歇脚一晚上的地方布置得却很好,用得到的用不到的东西都是一应俱全。
沈庭宴也不奇怪,顾随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从小到大受过最多的委屈估计就是和自己走到了一起。
但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态慢慢从满腔排斥内疚变成了现在的心安理得。
沈庭宴找到床以后倒头就睡,这次的冥境似乎比之前更加考验他的体力,或许是顾随口中那个身份不明的声音霸占他的身体导致的。
顾随下意识放轻了步伐,他面色嫌弃地挑了挑顾时千留在厨房里的食材,挑挑拣拣地选了几样出来找出教程开始一板一眼地做饭。
做不来复杂的,手艺也比不上沈庭宴,加上现在沈庭宴疲惫的样子,顾随做的东西基本都很清淡。
他尝了一口后对自己的手法心满意足。
沈庭宴睡到傍晚才醒,顾随很有耐心地把面扣好放在温水里暖着,在沈庭宴醒来前一遍遍换水保持温度,看到他很自然地递过去一双筷子,又用抹布擦干了碗边的水把面条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沈庭宴还没完全清醒,他抓了一把头发迷迷糊糊地拖了一把椅子来坐下。
周边很静,房子外似乎只有平淡的风声在无休无止地响,这是离扶西达最近的居民区,但留守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几乎全是一些疲惫的老人,长久地守着这一片故土,等待灵魂落叶归根。
或许等到坚守的人们全部将生命托付给广阔的土地,无人居住的村落也会坍塌消失,最后故土成为无人问津的荒漠,被远处的无人区一点点侵蚀。
远离家乡的人们或许拖家带口,但大概率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沈庭宴一口一口吃着顾随做的面,盐放少了,菜煮老了,按照他的嘴挑程度可以提出一百个不吃的理由,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顾随饶有兴致地点起蜡烛剪烛花。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透过狭小的窗户将夜色送进房间。
夜色中本就不大的村庄越发寂静,简直像是一片无人的孤岛。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顾随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甚至一时兴起地念了两句诗。
他挺讨厌文科,一切要背诵的东西在他这里都和要他的命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小时候让他学语文简直和追杀差不多,但这会他突然很想文邹邹地伤春悲秋一会儿。
如果眼下有花的话他可能扛起锄头就要去来个葬花。
沈庭宴埋头吃面的动作卡了卡,他咽下嘴里的一口面:“你发什么疯?”
相处这么久他对顾随厌文亲理的脾性了解的一清二楚——和他正好互补,顾随春花秋月的氛围瞬间被沈庭宴打破,但他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地继续玩弄手边的蜡烛。
沈庭宴莫名其妙地继续吃面。
蜡烛烧完一根顾随又点起另一根,烛泪滴落又凝固,在托盘里慢慢堆砌起一座奇形怪状的小山。
沈庭宴吃完后把碗收了起来放到另一边,抽出一张湿巾习惯性地擦干净了本来就不怎么脏的桌子,他看不下去顾随简直就是乱来的剪烛芯手法从他手里拿过剪刀。
沈庭宴眯起眼将目光聚焦在蜡烛上,干脆利落地一刀将烛芯剪到还剩3、5毫米,跳动的火焰在他眼里模糊到清晰。
顾随的眼神从蜡烛上转到了沈庭宴身上。
沈庭宴想到顾随刚才发疯一样念出来的两句诗没忍住嗤笑一声,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顾随的文科造诣显然不足以支撑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哪首诗,但沈庭宴似乎也不打算解释,顾随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沈庭宴佯装镇定地放下剪刀,刀尖背向顾随。
他拍拍手去用顾时千留下的桶装水洗漱,什么都弄好以后顾随还坐在原地,昏黑的环境中烛光明明灭灭地照在他的鼻梁上。
沈庭宴不得不承认顾随的侧脸一等一的好看。
“我睡觉了。”沈庭宴压下心里莫名泛起的燥意率先走向床铺。
顾随依旧没动,大脑CPU终于缓慢地转动过来,在他学得皮毛浅薄的诗词中抠出了沈庭宴刚才的那句话。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他神情复杂地看向已经裹紧被子的沈庭宴。
良久他才慢慢站起身,腿脚因为久坐有点泛麻,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沈庭宴明显已经睡着,顾随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划过他的耳廓。
指尖触感冰凉,顾随喉结滚了滚,他压低音量开口,语调里有藏不住的暗哑。
“与你挑灯共度,无论是什么日子,都将是我最为幸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