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沈庭宴面色并不是很好看地看着眼前浩瀚无边的荒野。

已经快要一年，走过了那些地方，似乎只有一个四留谷全头全尾地到了最后的结果，其他的似乎都只是堪堪碰到了真相的边缘，顶多将那些模糊的线织在一起，最后的结果前还是蒙了一层纱。

这种仿佛就在眼前但怎么样都无法触碰的感觉简直在抓心挠肺。

顾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庭宴阴沉的表情，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沈庭宴没动，可能是没感觉到，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刚才那些不适的诡异气氛已经全部消失了，但顾随觉得沈庭宴这样更让他恐惧。

“沈庭宴？”

顾随装作平静地开口。

“干什么？”沈庭宴像是刚回过神一样转头看他，不过表情比顾随想象中平和太多。

“回去吧？”

顾随依旧小心翼翼，不远处的越野车亮了亮灯，沈庭宴过了十来秒才“嗯”了一声，抬脚碾了碾枯黄的衰草率先走向车拉开门，把银刀放好后重新坐上了副驾。

“为什么突然不往前了？”顾随上车后没有立刻开动，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似随意地问，“总感觉按照你以前的性格，是一定会继续向前走的。”

“你是不是没有听到沈时生的声音。”沈庭宴舒舒服服地抓了一个U形枕套在脖子上眯眼靠着，在这方面的事情上他早就对顾随知无不言完全不隐瞒了，有什么说什么坦诚的可怕。

顾随有意无意叩击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有。”

沈庭宴完全是意料之中的表情：“沈家四十年入祭。”

“我知道。”

“沈庭琪是提前入祭的，沈时生说沈庭琪也不是一开始就做的这个决定，是来过扶西达以后。”

顾随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神情不可言说地凝滞了一瞬，沈庭宴的话听上去四两拨千斤，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让一个人放弃自己原本至少还有三十多年的自由和寿命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甚至可以说是充斥着死亡和恐惧的地方，可能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困在那里，那沈庭琪一定在扶西达看到了极有分量的东西。

沈庭宴没等顾随接话就再次开口：“沈时生劝我不要向前，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里面的东西足够让沈庭琪放弃自己的生命，我觉得我不一定能撑住，前车之鉴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我还是比较想活下去。”沈庭宴抬手按了按肩颈声线平静，“沈时生都那么劝了，我正好顺坡下驴。”

顾随嗤笑一声启动了车子：“没事，说的也没错，活着才可能赢。”

沈庭宴附和地轻笑一声没再说话，脑海中一遍遍回响着沈时生虚弱的声音。

比起上次在M国的更加虚弱。

顾随杞人忧天带出来的枪弹全部没有派上用场，被沈庭宴嗤笑几句后他依旧理直气壮：“未雨绸缪你懂不懂，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万一窜出来几头熊一群狼怎么办？”顾随话语里不似作假的担忧和他开车无比潇洒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庭宴无所事事地看着车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原：“以后出发前少看点灵异小说和避雷贴。”

顾随被揭穿了但丝毫不尴尬，轻笑一声继续开车。

沈庭宴打了个哈欠从旁边的扶手箱里捞出来一个一次性黑色眼罩带上：“这次歇了那么久计划基本泡汤，我们下一次出发不能间隔这么久了。”

顾随少见地没有反对，他“嗯”了一声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轻音乐低沉轻柔，顾随很快听到了沈庭宴平稳的呼吸声。

沈庭宴对入眠环境的要求很苛刻，顾随自认为是从小娇生惯养，但自从见了沈庭宴才知道什么是挑剔。靠着沈庭琪给的钱一直活的无比仔细，就算只住二十平的出租屋吃穿用度都是精挑细选的。

所以在顾随准备帮沈庭宴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就醒了，他解下眼罩对俯身在他眼前只有十几厘米的顾随视若无睹，他迷蒙着眼睛向外看了一眼：“这是哪？”

平顶民房，依山势拔地而起。

“最近的居民点。”顾随见他醒了手里动作停滞一下继续帮他解开了安全带，顺手撸了一把沈庭宴额前被眼罩压得有点凌乱的碎发，“顾时千提前帮我们联系好了，虽然这次基本无伤，但开冥境肯定挺累的，我们休息一晚再走。”

顾随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要不要顺路去广市吃点东西？”

广市和京市之间几乎纵跨整个华国，扶西达又几乎在华国西极，完全搭不到顺路两个字。

沈庭宴看他像在看傻子：“顺路在哪？”

顾随言简意赅：“在胃。”

自从之前去过广市他就对广式茶点念念不忘，在京市吃了很多次都没有曾经的味道，只能一次次南飞专门去吃，这次正好空出来两天的行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广式早茶。

沈庭宴眼神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顾随肉眼可见地愉悦，他推开门率先跳下车：“走吧。”

沈庭宴也跟着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