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喉结滚动一下，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心头的抗拒又一次不可忽视地浮现出来。

沈庭宴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光束被截断的地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阴阳合和……合则生变。”

“你说什么？”顾随的注意力都压在远处的七根圆柱上，并未听清沈庭宴在说什么，只有若有若无的气音从耳边略过，他握着银刀看向沈庭宴，眼里的情感复杂。

沈庭宴动作有点僵硬地歪过头看顾随：“大概，我们还是要分开。”

明明只是暂时分开的意思，顾随的心却没由来的狠狠一揪，他压下心头隐隐约约的痛意叹了口气，沈庭宴一直很认真地看着他，这样的目光在刚认识那会是沈庭宴绝对不舍得施舍给他的。顾随把刀夹在腋下抬手帮沈庭宴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摩挲了好几遍又抬手理顺了沈庭宴额前的发丝。

“沈庭宴，你自己要当心。”

顾随几乎是把沈庭宴当时一人光靠一把刀就砍翻所有骷髅的样子忘的一干二净，他现在的眼神简直让沈庭宴觉得自己是个手脚不便的残废。

“关心好你自己就可以。”沈庭宴拍拍顾随的肩膀，踟蹰一下才添了一句，“放心。”

他把刚才顾随反驳他的话重新还回去：“人定胜天。”

顾随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沈庭宴不知道被戳到了什么笑点嗤笑一声，他抬起手压在顾随的眉心揉了揉试图抹平：“事在人为，境由心选。”

顾随对刚才自己说的话嗤之以鼻。

“你去那里。”沈庭宴揉了一会放下手，拍拍顾随的侧脸下达命令。

顾随刚想问为什么是自己，沈庭宴不久前说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天圆地方，阳圆阴方。”

顾随觉得自己的脸烫了一瞬，但他很快哄好了自己，估计沈庭宴也就是随口一说。他拿下一直夹在手臂下的银刀握在手里，非常不放心地继续叮嘱，但是翻来覆去的“小心”让他自己听了都觉得无力。

冥境之中，死生命数，确实不是简简单单的“小心”就可以掌控的。

顾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自从拒仙海中两人被迫分开处于一个无法交流的情况下以后他每次出门都带着，只是前几次都没有来得及用上。他掏出两个私人订制的对话耳麦随便拿起一个撩开沈庭宴鬓角的头发帮他戴上，另一个随便塞进自己的耳朵：“有事的话，我能听见。”

沈庭宴自己抬手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点点头。

顾随依然在碎碎念，沈庭宴几乎是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语气一遍遍回应顾随简直堪称废话的叮嘱，不知道说了多久，顾随都口干舌燥了才咳着嗽准备往对面走。

沈庭宴在顾随走出十米开外后才收回目光重新转身看向夜明珠，过去种种全部在头脑中闪现。

夜明珠在两侧麒麟凶狠的面色衬托下显得更加美丽，射向空中的光束不知何时变得黯淡了许多，沈庭宴看到那束明显昏暗的光线时皱起了眉。

“沈庭宴。”顾随定做的东西都是最上乘的，传音过来声音完全没有畸变和电流声，“你看光。”

“嗯。”沈庭宴分出一点目光扫了一眼已经走出很远的顾随，“变淡了很多。”

“是。”顾随仰起头看正上方的光线，原本夺目璀璨的光在他走到这里时已经几乎看不见，“我这里已经没有了。”

沈庭宴简单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夜明珠中的光芒在眼前愈发变得黯淡，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随的背影在眼中已经变得很小，他已经走过了最中间的部分。

沈庭宴犹豫一下，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夜明珠。

又是和刚才一样的温度骤降，沈庭宴轻车熟路地收回手，夜明珠再一次亮起，光束在沈庭宴身边擦过沿着刚才的路线飞向青铜大殿的中央，顾随的步子顿了顿，随即明显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

沈庭宴走到另一根柱子前，靠着柱子抱手看向顾随的背影。

如果不顺利，如果有了其他变数，如果……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如此平静地注视顾随？沈庭宴的眼神冷了一瞬，他垂下眼不再多想。

神明在上，命运悲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