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顾随几乎同时向着最近的墙壁游去,凹凸不平的浮雕可以构成很好的借力,水位几乎可以说的上飞升,每只青铜瑞兽嘴中喷吐出的水流量都大得惊人。
冥境在大幅度地榨取沈庭宴的体力,特别是这次的冥境,其间洞天前所未有的大。
顾随一手攀扶着墙壁上凸起的浮雕一手紧紧揽着沈庭宴,他心中的忧虑越发涨大,顶端遥遥无期,但按照沈庭宴现在的状态撑到最后的概率堪称渺茫,沈庭宴扶着顾随的手臂,咬牙抬头向上看去。
一片漆黑,像是没有底的黑洞。
遥远,没有尽头。
顾随再一次徒劳地四处环视,没有任何空隙的四面青铜墙壁现在看上去仿佛青面獠牙的猛兽,狞笑着等待他们陨落。
“咳咳咳”沈庭宴突然仰头咳嗽,按在顾随身上的手下意识收紧,顾随顾不上手臂的刺痛加大了揽在沈庭宴腰上的手上力度,顾随呼吸越发沉重,沈庭宴没有管因为呛到流出的生理性泪水,他抬手攀住了顾随的肩膀再一次抬头看。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依然像是无底深渊一样。
顾随越发觉得不对,特别是现在,沈庭宴明显已经比刚才吃力的多,冥境的损耗大的惊人,恐惧越来越明显地紧紧攥着他的心脏,他真的怕沈庭宴撑不到最后。
顾随觉得自己简直要绝望了。
沈庭宴冷静的吓人,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一直四处探查着可能有的出口和希望.
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被水流压住,沈庭宴浮水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他咬紧牙关坚持着凑到顾随耳边:“这次的外部环境很安全,春林只是一片人造林。”
“如果我死了,冥境必然破碎,你自己回去听见了吗?”
顾随心一揪,揽住沈庭宴的手紧了紧,沈庭宴目前还能撑得住,只是眼下情形越发凶险,沈庭宴不得不逼着自己早做打算。
这些话他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叮嘱的次数随着顾随在他心中分量的加重而增多,顾随现下也已经没有了佯装平和安慰沈庭宴的情绪,他将沈庭宴死死贴向自己:“别说蠢话。”
沈庭宴想到刚才自己还没来得及问的话,但他权当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都是真的:“顾随,你活到九十。”
顾随手下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沈庭宴攀扶着眼前的浮雕“嘶”了一声:“轻点,等会没淹死先死在你手里了。”
顾随抱歉一句适度放松了力道。
“走不出去”的念头橡皮糖一样黏着在顾随心头,绝望几乎是无法避免地在心头横跳,他在无数遍扫视周围的间隙用复杂又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向沈庭宴,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后周身冰冷中突然从脚底泛起了一丝热意。
顾随一开始的想法是回光返照,但直到温暖向上席卷,就连沈庭宴都垂眼看去时他才骤然一震。
顾随猛得低下头——
身下的水已经深的吓人,但水质清澈,在没有太多外界光源干扰的情况下像一块无甚杂志的透明水晶,一眼就可以看到最底部。
原本雕刻着纵横菱格的青铜壁不知什么时候在正中间多出了一个菱形的格子,大概可以容许一人穿行,水泡接连从菱格中向上泛起,周边带起温度异常的水波。
脚底向上涌起的暖意来处一眼明了,希望油然而生,顾随吞了口口水。
但穿过菱格是什么,如果仍是数十米的深水怎么办,显然他的肺活量只能支撑他潜游到菱格那处,若是另一侧并非他所猜想的出口,他应该就回不来了。
沈庭宴垂着头深呼吸,这里的水像是有魔力一样在更加快速地汲取他身体中的能量,对上顾随若有所思的目光他突然猜到了顾随要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顾随,不许冒险。”
顾随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微微垂下头与沈庭宴额头相抵:“沈庭宴,你还记不记得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你告诉我……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
沈庭宴掀起眼皮瞪他,顾随温热的鼻息带着颤抖扑在他脸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庭宴总感觉顾随与他之间的距离在无形间缩短,顾随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大胆炽热,他不等沈庭宴说话继续自己开口:“沈庭宴,不试一试,我怕你真的死在这里。”
不是怕我们走不出去,是怕你死在这里。
沈庭宴心脏漏跳一拍,紧紧攥着青铜浮雕的手也下意识松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