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到沈庭宴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
“没个正经。”沈庭宴轻声骂了一句,目光依旧在扫视身前陌生的青铜大殿。
比起刚才所在的大殿空间,这里的青铜镌刻更加华丽繁复,四面墙壁上的满满当当的浮雕,正对他们的是一棵雕刻精细异常的巨树。
树根盘虬卧龙,树干拔地而起挺拔向上,树干处雕刻着一圈精致的绳,坠着数只铃铛。
沈庭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顾随几乎已经完全把他揽在了怀里,被人体暖热包裹着的感觉让他有了一定的安全感,眼前的浮雕实在是像极了哀蘅山中的样子,被血红色的藤蔓缠绕着的毫无血色的帝江,在递上银刀的时候微笑着告诉他黎明将至,黎明总会到来。
黎明降至,但太阳升起前的几分钟,恰恰是一天中最为阴冷的时段。
他们正处于这样一段时间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顾随似乎察觉到了沈庭宴的忧虑和紧张,他一下一下顺着沈庭宴的脊骨摩挲着,周围似乎全是青铜浮雕,就连脚踩的地面都密密麻麻地缀满了看得懂或看不懂的图案文字,黯淡的金属光泽使得整个密闭的空间更加压抑。
不知从何处起了风。
刚才混杂在大地震动的轰鸣声中的生锈金数的摩擦声突然变得明显,像是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的声音一样近在耳边,并以可感的速度越来越响,顾随警惕地一点点扫过整个大殿。
比刚才那个小得多,但却算得上无比精致,每一处浮雕都细致入微,简直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特别是对称分布在左右两边的两只青铜浮雕狮子。
原本威严的狮像在逼仄昏暗的空间中显出几分狰狞。与外部大殿中青铜柱上的麒麟似乎遥相呼应,沈庭宴眯起眼一点点辨认,白泽,朱雀,两面青铜壁上,倒像是把整本山海经中的镇守瑞兽统统搬了过来。
外殿麒麟凶兽压阵,内殿无数瑞兽镇守,沈庭宴的目光越发低沉。
顾随与他背靠背,手臂肌肉紧绷,他抬起头,或许是环境使然,瑞兽在此刻看来也是无比阴狠。
像是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沈庭宴不由自主地迈步向着靠他比较近的浮雕狮子慢慢走去,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狮子上,顾随没有多问,一步一步跟着他走,手里的银刀一直谨防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沈庭宴感觉自己被顾随传染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玄学恐怖小故事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脑海里,他动作顿了顿以后步伐坚定地加快了速度。
青铜狮子雕刻得异常精致,双目是两颗浑圆的珍珠,只一眼就可以看出价值不凡,抬起的一只爪子下按着一颗华贵的夜明珠,和外殿青铜柱上的一样纤尘不染,整只狮子栩栩如生,就连脸边的须发都纤细地雕刻出形状,精细得像是来一阵风就可以吹动鬓毛和须发。
沈庭宴眯起眼,一阵没由来的恐慌突然席卷了顾随,他面上不显,但回手攥住了沈庭宴的手腕。顾随面对着整个大殿,身后的沈庭宴几乎将全部注意力压在了青铜狮上。
顾随松开手后沈庭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抬起手轻轻按在了狮子的前额上。
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感觉骤然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沈庭宴竟然莫名觉得安心,像是回到了一片祥和的、温暖的净土中。
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沈庭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背后顾随一声吃痛的闷哼。
声音刚落下沈庭宴就放下了手近乎慌张地转过身,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抬手紧紧捂住右臂的顾随,顾随脸色白的可怕。
“怎么回事?给我看!”沈庭宴收着力气慢慢掰开了顾随的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任何他想象中的血腥的场景都没有出现,顾随的袖子都是完好的,挽起衣袖后也没有血迹和伤痕。
沈庭宴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顾随煞白的脸色也不像是假的,他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开玩笑,沈庭宴抿起嘴唇把手掌压在顾随的手臂上。
“刺啦——刺啦——”
锈铁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沈庭宴警惕地抬头一边扫视周围一边扶着顾随。
“砰!”如同枪响一般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开,沈庭宴肌肉记忆似的扯着顾随向着声音来处的另一边扑去,他单手扶了一把身边满是浮雕的青铜壁稳住身形,顾随已经从刚才不知缘由的剧痛中缓了过来,他安抚地拍了拍沈庭宴紧紧挽住他的手眯起眼。
原本雕刻在青铜壁中的狮子突然开始向前移动,由浮雕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圆雕,从平面化为立体的过程在沈庭宴看来无比诡异,骤然成为三维的狮子比刚才更加逼真——
简直下一秒就要张着血盆大口将两人的咽喉咬断。
“咯吱——嗒”
沈庭宴的呼吸都快了几分,他很快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原本随同狮子一起镶嵌在青铜壁中的夜明珠在狮子脱离墙壁时一起脱离坚硬的墙体,整颗珠子显得更加光辉璀璨,在昏暗的环境中简直在发光,夜明珠在刚才脱离了狮爪掉在了青铜托盘上。
电光火石之间沈庭宴莫名想起了刚才在外殿中的左右两排青铜柱,在两人触碰下的光芒和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顾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在沈庭宴看向他时顾随已经动作僵硬地转头去看内殿另一侧的那只青铜狮。
顾随声音沙哑:“怪不得这个地方只有一张地图,怪不得沈眷什么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