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紧紧握着手中的银刀,沈庭宴甚至提前甩手振刀劈出了一道微弱的火焰,火舌短暂地照亮了脚底的青铜,在某个瞬间简直明如镜面。
眼前的幻影变得越发清楚,直到两人能隐隐约约看清沈寂的面部时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就像内室中像是被劈开后推至两边的塑像一样,静立在中间的沈寂也只拥有一半五官。
顾随一直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四周都是厚实的青铜,在沈寂的身形出现到现在温度越来越低,带起皮肤微微的战栗。
可纵使如此,顾随还是感觉到了前额在控制不住地渗汗。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沈寂并未向他们发起任何进攻,沈庭宴单手持剑,极稳地平指前方,沈寂的还有五官的半边脸似乎能看出一丝微微的痛苦,但沈庭宴宁愿相信是自己的错觉。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手造成了沈家千百年悲剧的人。
就算说十恶不赦也不为过。
沈寂身后的墙上突然浮起三枚光点,像是从青铜最深处慢慢渗上来的微光,以一个三角的形状由虚幻变得清晰。顾随分出几分注意力看向那些光点,没有注意到身边沈庭宴骤然凛冽的眼神。
顾随还处于戒备状态,沈庭宴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顾随,等我赌一把。”
目前的环境容不得他进行进一步的解释,顾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无力感不知第几次席卷,因为血脉的阻隔,他无数次不得不放任沈庭宴只身犯险。
身边的沈庭宴深吸一口气后像是突然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拎着刀就向前冲了出去,顾随纵使已有准备,但还是心下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抓,不出意料只握住了一片虚空,顾随毫不遮掩地骂了一句,心中的忧虑简直要把他淹没,沈庭宴目标明确地直冲沈寂而去。
一点都不像原先那个敌不动我不动的沈庭宴,像是要去拿命和对面鱼死网破一样。
顾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死死盯住沈庭宴。
但沈庭宴的每一个动作都出乎意料地踩在顾随死也想不到的地方,这个沈寂的幻影显然动作凝滞了不少,自从出现至今依然像死物一样定定站在原处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沈庭宴的刀不是冲着幻影去的。
他几乎是直直冲到沈寂面前,银刀带起一阵烈火后向右冲去,沈庭宴丝毫不害怕银刀断裂一般猛得抬手又用力砸下,刀尖对地擦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沈庭宴手臂肌肉暴起,腰腹一卷借着银刀触地的力量一脚踩上了青铜雕像!
顾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完全忘记了沈寂的存在,他眼中危机四伏的空间中现在只剩下了沈庭宴一人。
他没有任何思考就三步并两步冲向右边的塑像,沈寂像是感知不到任何变化一样依旧矗立在原地。
银刀“当”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顾随边狂奔边张开双臂,他第一次觉得十来二十米的距离长的吓人,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几乎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沈庭宴。
“呃。”
一股力量毫无预兆地扼住了顾随的咽喉!
他下意识仰起头,氧气在一瞬间被掠夺,锁在咽喉处的力气还在一点点收紧,顾随有点吃力地睁开眼——
几秒钟前还愣怔如同塑像的沈寂像是在微秒内夺回了身体的主理权,仅剩的一只眼睛中燃着滔天的怒意,顾随吃力地试图看向沈庭宴,心中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担忧,但很快被窒息感取代。
沈寂只剩一半的面容诡异而狰狞。
顾随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曾经进入冥境不离手的银刀在刚才情急之中被他丢到了地上,肺几乎要爆裂,所有内脏都似乎在叫嚣。
顾随用尽力气猛得屈膝踢向前方,但不出意料是一片虚空,紧锁在颈间的力气松了一瞬,顾随猛然向后一倒又翻身站起,狂奔两步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银刀。
他分出一点目光看到了一刀刺进塑像手腕的沈庭宴,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柔软,沈庭宴几乎是逆着万有引力一步步继续向上,沈寂脸上泛出一抹无法掩饰的痛苦,右手微微颤抖。
顾随似乎突然知道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