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劈成两半的雕塑静静地矗立在两边,五官尚存的那一半眉眼乍看柔和,但在沈庭宴眼里却是十恶不赦的温柔刀。
顾随的目光长久地停在另一边的那半塑像上,面孔平的不合常理,完全没有任何面部应有的曲度,不像是一开始就做成了没有五官的样子,反倒像是原本雕琢精致的面部被不知名的外部力量硬生生磨平成这样。
两座分开的塑像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看不见,斩不断。
沈庭宴仔细看过眼前的每一个细节,身后的菱格不知何时又化为了青铜融入背后的墙壁,整个空间像是被颠来倒去一样,原本是脚下的菱格在他们全部进入后反转成了与他们身形平行的墙壁上的一部分。
身边的磁场有一点隐约的波动,顾随和沈庭宴站得很近。
生锈金属摩擦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并在两人耳边变得越发清晰,顾随下意识拽住了沈庭宴以免他又和自己分开,两人各自朝向一方。
互为后背一直是沈庭宴认为信任的最高级别。
一声轻的像是错觉的叹息咻然擦过沈庭宴的耳边,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涌起直冲天灵盖,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次的所有异常并非针对沈庭宴一人,他能感受到顾随骤然绷紧的身体。
环绕在两人身边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那个声音明明没听过几次,但却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沈庭宴下意识连呼吸的力度都放轻了不少,以免错过再次出现的轻微声响。
顾随紧握银刀保持准备进攻的姿态,不大的空间却又静了下来,沈庭宴环视一周,那个没有五官的塑像不知为何被他看出来了一丝悲戚的色彩,自从陷入了被害者的猜想,在面对沈寂这个共同敌人的时候,沈庭宴竟然会短暂地忘记由无相神尊带来的坎坷命运。
甚至会产生暂时性的同病相怜和惺惺相惜感。
另一边低垂着眼睛的塑像依旧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和曾经在西疆神山和逢鳞谷看到的别无二致。
刚才出现过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内室又陷入了诡异而祥和的安静,沈庭宴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没有触发任何机关后才放大步子继续向前。
顾随跟着他走到了雕像前方。
雕像很高,纵使这个空间比刚才那两个小了不知道多少,但抬头望去依旧像是不见天日的深渊,似乎没有顶端,或者是上方开始被卷入了平行的异空间,以微小之地展开无限大的空间。
雕像也是由巨大的青铜慢工雕琢而成,精细得不像是在古代那样生产力落后的环境中可以产生的造物。
一凿一挫,镂云裁月。
就连青铜雕琢而成的衣物都能看出纱质的轻薄。
沈庭宴围着两座雕像各转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两座高大的,密不透风的如同高墙的雕塑,分开两边,像是在无形处蛊惑人心,青铜密实,但并没有沈庭宴原本设想中的机关和其他东西。
顾随依然不敢放松警惕,他已经对冥境的机制了解的七七八八,既然沈庭宴无法自主关闭冥境,说明必然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他不敢信在有着如此大的沈寂塑像的青铜大殿中,会残留着什么善良的灵识。
而且刚才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赫然就是沈寂,一个将恶意贯穿生命终始的存在,他身上存在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毫无由来的纯粹的恶。
沈庭宴皱起眉头再一次细细打量眼前除了面部完全没有异常的雕像,高大的塑像衬得顾随和沈庭宴越发渺小,沈庭宴在确认没有切入口后蹙起了眉头,顾随抬手抚过雕塑的下端——
青铜带着金属极尽雕琢打磨后的光滑和细腻,且靠着未知的力量在千百年的静置中没有沾染丝毫尘埃,手指触及表面时甚至感受到了不符合常态的低温。
想到沈寂出现时必然会随之出现的各种诡异的低温冰雪顾随几乎是习以为常了。
在沈庭宴简直要因为恒久不变的场景暴走的时候终于又有了一丝异动,这次的声音清晰了不少,沈寂的声音明显带着戏弄性的欢愉,说是清晰可却依然是气声,他轻笑几声。
沈庭宴几乎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拽着顾随向后退,在退出十数米后一个堪称虚浮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两具雕塑之间,比起逢鳞谷中那个嚣张的幻影这个显然失了几分锐气。
顾随眯起眼,纵使面前的身形现在还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沈庭宴显然也有所怀疑,他攥着顾随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他吞了口口水死死盯着雕塑之间越来越清晰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