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在吃吃喝喝睡睡中清闲地过去了,沈庭宴盯着体重秤上的数字第一次主动去了顾随家的健身房,顾随惊奇地“耶”了一声靠在墙上饶有兴趣地看沈庭宴跑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沈庭宴“啧”了一声没理他继续跑步,目光很平和地停留在跑步机上的显示屏。
顾随本来是来问沈庭宴打算什么时候去祭风山,但看到沈庭宴罕见的自愿健身的样子他把话咽回肚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一样,直到沈庭宴关掉了跑步机随手捞起一块白毛巾擦着汗向他走来。
“什么时候去祭风山?”沈庭宴先顾随一步开口。
“都可以,看你。”顾随勾了勾嘴角,经过上一次在祭风山吃喝都缺的情况他这一次提前让人去填满了沈家老宅的冰箱,他也不嫌弃沈庭宴现在满身都是汗一把勾住沈庭宴的脖子带着他向楼下走,保姆已经做好了饭,按着顾随的吩咐全是沈庭宴喜欢的。
“别碰我,都是汗。”沈庭宴声音淡淡。
“我又不嫌弃你。”顾随嗤笑一声没松手,“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沈庭宴没有半秒钟犹豫:“洗澡。”
两个人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聊天,沈庭宴垂着眼睛用最平和的语气讲述了前几天沈时生出现那次告诉他的故事,顾随沉默了很久,其实沈庭琪曾经和他隐晦地提过几句沈眷的故事,沈时生和沈眷见的最后一面就在离西疆神山不远处的格尔丹步道,沈眷是被恰好路过的骆驼商队带回来的,收到消息的沈时生第一时间从M国赶了回来,迫于血脉的压制不能独自进入格尔丹步道,就那样望眼欲穿地留在塔西雅眺望,直到耳边传来骆驼商人规律的铃声。
沈时生在安顿好沈眷后再一次返回M国完成未竟的学业,然后再接到的就是沈眷的死讯。
顾随完全不敢想象沈时生当时会有多崩溃,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沈庭宴的后脑。
在他们所知的范围内,每一位沈氏家主乃至部分旁系的故事,都足够单开一章崭新的故事。
英勇无畏,前赴后继。
沈庭宴低下头叹了口气,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身上。
他所知道的每个故事都有着残破的结局,他现在甚至已经没有信心去展望自己和顾随,沈庭宴叹了口气随意地将目光停滞在虚空中的某一处。
由于从小到大的着意培养,顾随处理事情的速度很快,加之在他接手以后所大幅更改的顾氏集团运作模式,一把手所需要亲自处理的直系事务也就少了很多,没过几天回祭风山的行程就已经抬上计划。
和以前一样是直升机直接停在了顾氏老宅不远处的空地上,沈庭宴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把顾随当丫鬟使,他无事一身轻地下了飞机,顾随背着一个包跟在后面,或许出于一些情感上的共鸣,沈庭宴这次也执意带上了那把银刀。
飞机降落祭风山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按照沈庭琪教的规矩,这样的祭祀应该在清晨,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向着太阳的方向,让故去之人的灵攀向扶桑木,得以踏入轮回重获新生。沈庭宴进入沈氏老宅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拉开了冰箱,看着被塞满新鲜事物的冰箱有点稀奇地笑了一声,顾随邀功一样地凑过来贴着沈庭宴:“我们晚上吃什么?”
沈庭宴随手拿起一个番茄打量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沈庭宴“啧”了一声拣出一把小葱塞给黏黏糊糊挂在他身上的顾随:“去洗菜。”
这天吃完饭顾随睡的很早,沈庭宴收拾桌上杂乱的东西时突然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恐慌感猛然涌上心头,是那种和沈庭琪告诉自己准备镇守宗祠,在西疆神山看到沈渊嘴角止不住的鲜血时一样的害怕失去的感觉,沈庭宴抬起头,他似乎隔着厚重的墙壁和浓浓的夜色看到了祭风山。
高山巍峨,青山埋忠骨。
沈庭宴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外走去,拉开门涌进寒凉的空气,和室内温暖如春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沈庭宴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不远处的祭风山静静矗立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焚名祭祀对时间的要求比较高,第二天天还没亮时沈庭宴和顾随就已经到了祭风山的入山口,沈庭宴眯眼观察天色,抽出银刀划破了食指在特定的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沈渊的名字,纸张和银刀似乎都在手中隐隐发烫,帝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庭宴身边,目光长久地凝在“沈渊”二字之上。
帝江的面色带着无法掩盖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