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后接了电话,刚才的时间总感觉没有过去多久,但猛然回神才发现自从离开顾随家已经过了快四个小时,电视上的《傲慢与偏见》已经循环放了快两遍,顾随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畸变。
顾随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烦躁,他简单地报备了几句又要出国的事情,沈庭宴“嗯”了一声后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安不安全,之前沈时生大概描述的要靠火力压制的谈判,完全与他想象中的法治社会人道主义背道而驰,顾随叹了口气,语调哀怨:“安全。”
顾随的声音听上去简直是恨不得不安全来给枯燥的生活制造一点起伏,每次离开沈氏境地后被猛得扯进明明已经经历了将近二十年的生活他都会觉得失落,他似乎有着那种可在骨子里的追求失序与刺激的渴望,每次沈庭宴听到这样不着边际的话总会觉得顾随更适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去传承沈氏家主的血脉和责任,而自己反而是对按部就班的生活有着隐隐的向往。
沈庭宴笑着安慰了几句,他的脾气比刚认识顾随的时候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从最开始的一点好脸色都不舍得给到现在每次都可以笑着和顾随说话,似乎都源于顾随说的一见钟情,也有可能是在长久地相处中慢慢卸下了心防。沈庭宴挂了电话后把手机随意地扔在沙发一角眯起眼睛看眼前闪烁的电视。第一次看的时候走马观花,现在再看达西倒是妥妥的盯妻狂魔。
他诡异地觉得达西的眼神和顾随在某种程度上极其相似。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主角在用眼神蜜里调油地诉说爱意。
沈庭宴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完全缩进了沙发里,他扯过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眯起眼睛。
时间在安稳平和的日子里总是过的很快,顾随又是一阵忙的头皮发麻的国外连轴转,每天忙里偷闲地抽出时间打扰一下沈庭宴,最后赶在新年之前回了京市。
顾随甚至没舍得回自己家,在顾氏集团大楼里处理好最后一点事情就马不停蹄地去了沈庭宴家,沈庭宴刚开门就被顾随抱住了,他习以为常地一巴掌掀在顾随屁股上,桌上放着一瓶刚开的红酒和两个杯子,顾随黏黏糊糊地蹭了蹭沈庭宴的颈窝,身上还带着陌生的属于其他地方的味道,沈庭宴“啧”了一声抬手揪着顾随的耳朵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顾随笑眯眯地求饶,然后攥着沈庭宴的手走到餐桌边按着他坐下,沈庭宴开始往两个杯子里慢慢倒酒,顾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后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饿了。”顾随罕见地没有伸手拿酒杯而是从瓜果盘里拈起来一个夏威夷果撬开塞进沈庭宴嘴里又给自己撬了一个。
这天晚上沈庭宴基本没怎么管顾随喝多少酒,好在顾随虽然酒量感人但喝醉了不会撒泼打滚也不会吐他一地,沈庭宴嫌弃地把他拖到客卧的沙发上挑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帮顾随简单擦了擦身子换好衣服后把他扔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后知后觉地感觉酒劲有点泛上来,他打了个哈欠自己去洗漱后进了主卧睡觉。
一个晚上安稳无梦。
顾随其实也只过了几天安稳日子,顾家的人丁算上旁系算得上多,大年小年的家宴也在一定意义上必不可少,顾家人几乎都认为是沈家家主的祭祀给自己带来了如此泼天的富贵,所以按照过去的惯例沈家家主会跟随顾家家主一起出席大年家宴,但沈庭宴在顾随这里永远都是优先级,和去年一样顾随并没有在家宴上带上沈庭宴。
数十年前沈父心绪崩溃的样子仍在顾随心里挥之不去。
沈庭宴自己没有什么过年的兴致,毕竟几乎从小就活的像个孤儿,特别是在沈庭琪开始全国乱飞寻找线索的时候他长久地一个人留守在祭风山下的沈氏老宅,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变得更加封闭而冷漠,但每年过年过节的时候那个他平常口口声声只想控诉的姐姐都会寄回来一大箱东西,从各个不同的地方,而每次过年都不会少的是一大袋烟花,不方便寄送的时候沈庭琪就会托人开车送过来,像是想用这些对自己做出一些微小的慰藉。
今年是沈庭琪镇守宗祠后的第二个新年,第二个完全没有直系亲人在侧的,没有姐姐送来的礼物的新年。
比起去年今年的新年似乎平淡了许多,他和顾随的相处像是热恋期慢慢转向了平淡如水的时间段。
顾随送来的礼物堆了一茶几,什么贵的好的都往沈庭宴这里送,虽然顾随已经给沈庭宴单独配了司机,但车子还是一辆接一辆地送,沈庭宴掂了掂手里的库里南车钥匙打了个哈欠随手扔在一边,扭头看着黑下来的天色站起身拎起墙边的猫粮准备出门。
京市的冬天还是很冷的,不像南方带着满满水汽的阴冷,而是干爽的刺人的冷,沈庭宴刚推开单元门就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