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转过身向着端坐的父母行礼,婆母笑的爽朗,褪下手腕上成色极佳的镯子准备送给即将进门的新娘。
梦里诡谲的场景越来越近了,沈庭宴喉结滚了滚,藏在桌下握着银刀的手攥的很紧。
“夫妻对拜!”
沈庭宴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新人转过身面对彼此,牵着红绸俯身,新郎眼里的爱意多的简直马上就要溢出来,他的身子俯的比新娘更低,沈庭宴屏住了呼吸——
梦中的大乱并没有出现,新娘入洞房,新郎敬酒,他和熙熙攘攘的宾客似乎不一样,他的目光准准的落在了沈庭宴身上。
不是像旁人一样随意掠过的眼神,是很专注的直视,顾随握着沈庭宴的手紧了紧,他也感受到了新郎的灼灼目光,沈庭宴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情绪的驱使他突然站起身,周边的宾客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新郎并没有急着过来,他幅度很小地对着沈庭宴勾了勾嘴唇,慢条斯理地一路敬酒过来,形态儒雅温和。
沈庭宴攥着顾随的手静静站在原地等新郎过来。
酒杯举到沈庭宴眼前时周围的所有声音响动全部消失了,原本还在不远处高谈阔论的中年男人保持在了一个堪称可笑的姿势,所有事物都完全静止了,就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像被不知名的力量定住了。
新郎的声音也和他的长相一样平和:“我是虞别。”
沈庭宴点了点头,顾随举起桌上两个小玉盏递给沈庭宴一个,和虞别轻轻碰杯。
虞别眼里的幸福不是作假,但却只是虚虚的浮在表面,透过一层真实但是浅薄的爱意,沈庭宴似乎看到了本不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荒芜和痛苦,甚至带着一点释然。
他的心一瞬间被揪紧,这样的表情,他在宗祠中的沈庭琪眼中看到过,濒死的沈渊眼中看到过,还有在最后颓然的放弃进攻的沈及元身上见到过。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死死压着心中不断泛起的怜悯和悲伤与虞别对视。
相比起来虞别反而坦然,他轻笑一声抬头喝光杯中的酒:“没事的,在这样的循环里我早就习惯了,虽然只有我一个人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只有我一个人是真是存在的,但至少停留在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虞别声音平静的简直像在诉说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还有半天,我就会进入完全一样的下一个循环。”
“或许你们的到来可以打破这场荒谬的时间诅咒。”虞别扭头看向刚才新娘姜惜被喜婆扶着离开的方向笑了笑,“邪佛向来喜欢搞这套爱而不得的把戏。”
沈庭宴垂下眼略感无力地点点头,他几乎是和顾随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玉盏,顿了顿将里面清澈的酒液送入口中。
虞别温文尔雅的笑容一直没有改变,酒液滑过喉咙,下一秒耳边炸起震耳欲聋的哀乐和悲哭,刚才还身着绣工精致的绿色嫁衣的姜惜跪在灵堂前,棺材里是空的,一根白色的蜡烛一滴一滴向下滴着融化的蜡油。
姜惜面上的欢天喜地已经被无边的崩溃和麻木代替。
沈庭宴喉咙干涩,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灵堂和跪在蒲团上的姜惜在心里叹了口气。
虞别此时的身影已经是虚浮的,平静的站在沈庭宴身边,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姜惜身上:“这样的情形我已经经历了千千万万遍,多到我甚至可以提前知道姜惜接下来每一秒会做些什么。”
“邪佛力量需要人间真情的分别来壮大,我以前一直在想凭什么偏偏是我。”
沈庭宴侧头看他等他继续说,虞别笑的像是没招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姜惜身上离开,他沉默良久才带着无奈地笑缓缓开了口:“后来我不去想了,想了完全没有结果,只会让我自己一直陷在无边的痛苦里苦苦挣扎。”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截止到被献祭给邪佛的瞬间,后来神识回归到这段恒久不变的记忆中。”
“如果可以,我希望姜惜后来没有守着我,我希望她找到另一个会真正爱她的人,去过已经没有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