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留谷的场景似乎完全没有变,沈眷之前神神叨叨的名成八阵图现在看来也不过一句随口闲话,落水洞里的场景时隔将近两年依旧鲜明的像是没有过任何变化。
沈庭宴脚尖刚踏到地上时冥境就已经在无形中悄然展开,那张喜桌还静静得待在原地,喜书完全没有被时间侵蚀的迹象,只是原本静静坐在桌前的鬼新娘已经不知所踪。顾随几乎同时和他抽出了银刀,对面崖壁上的无相神尊浮雕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清晰的多,沈庭宴眯起眼睛一步一步向前走,顾随紧紧跟着他,桌上的喜书看上去与之前无异。
沈庭宴垂眼细看。
喜书上的名字变了,沈及元三字已经在不知何时被抹去,原本喜书上只有沈及元一人名字,今天却是齐齐整整的写着新娘和新郎两人的名字。
沈庭宴确信自己对这两个名字并没有印象,顾随趴在他肩上扫了一眼,表情波澜不惊:“不姓沈?”
沈庭宴“嗯”了一声微微皱起了眉,这是第一次在冥境中出现与沈家血缘无关的名字,顾随的目光近乎淡漠地扫过曾经沈及元坐过的红木椅,现在空空无也的样子突然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姜惜,虞别。
沈庭宴握着银刀的手垂在桌边,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这几天每次合上眼睛就像鬼魅一样缠上来的梦境铺天盖地地扑过来,顾随近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并不算明显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沈庭宴的目光已经停留在喜书上那两个金色的名字上,思考几秒后用很平静的声音开口简洁明了地将那个大喜变大丧的梦境告诉顾随,顾随呼吸的幅度都停滞了一瞬,然后缓慢地和他一起看向桌上的喜书。
“我要开始了。”沈庭宴的语调像在下通知,但却没有马上动手,他斜眼看向顾随。
顾随“嗯”了一声。
沈庭宴的动作停了停,他眯起眼睛深呼吸抬手咬破了食指,鲜血滴在喜书上,在两个金色的名字上慢慢晕开,坚硬的红木喜桌在鲜血触碰到喜书的一瞬间突然像软烂的泥一样化开,在委落在地的刹那又消失不见,沈庭宴拉着顾随向后退了几步,顾随手臂肌肉紧绷,面色戒备地死死盯着眼前的异动。
沈庭宴觉得手里的银刀刀柄又泛起了不合常理的暖热。
像是一滴水墨缓缓落入水面,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幻,沈庭宴心猛得一慌,银刀几乎是下意识地横在身前,顾随的余光扫到沈庭宴下意识的防御姿势并没有多问,不着痕迹地向前一步侧身挡在沈庭宴身前。
眼前的场景慢慢固定下来,变得鲜明而眼熟。
沈庭宴几乎是浑身僵硬地死死盯着眼前突然扩大的空间,原本密闭的落水洞空间像是离他们远去了,他和顾随站在一条古时的长街上,正对着一扇挂着红绸的大门。
鞭炮声在耳边炸响,门前的小厮笑眯眯地躬身贺请前来的宾客,沈庭宴上下打量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似乎突然知道了些什么。
他拉着顾随顺着并不算少的人流走进了眼前的大门,耳边宾客的欢声笑语和低低的讨论声不绝于耳,沈庭宴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个刚才在喜书上看见过的名字,虞别。
越靠近正厅眼前的场景就越是熟悉的让人有点发慌,就连屋檐处榫卯的磨损都与梦中的分毫不差,他和顾随像是两个并不存在的人一样被并不算少的人流裹挟着向前,但周围又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他们。
沈庭宴垂眼了然,这个环境里,他和顾随不过是无法被察觉的一缕空气。
推杯换盏,新娘在团扇后低笑,沈庭宴的眉头越蹙越紧,他死死握着顾随的小拇指盯着眼前的一切,他和顾随像是两个幽灵一样随便坐在一张离新人很近的桌子边,眼前是两个小小的盛着清酒的玉盏,新郎喜笑颜开地拉着大红的绸缎,坐在一边的另一个年轻男子带头喝了一声彩,沈庭宴并不是很能听得清楚,但从宾客嘴里说出来的“少年夫妻”和“青梅竹马”还是闯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扭头对上了顾随的视线。
“一拜天地!”
果不其然是那个在梦中已经听过数次的声音,只是这次离的更近了,顾随的目光依然粘在他的身上,沈庭宴的整只手都被顾随握住,沈庭宴突然感觉脸上一烫,他强压下心里不合时宜的悸动继续看那对牵着红绸鞠躬的新人。
新郎的脸似乎确实在哪里见过,沈庭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突然确定他一定在某个并不寻常的环境下见过这张脸。
“二拜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