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白薇恍惚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人搭救了,不由得松了口气,睁开双眼。微一抬头,便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握着高广禄的手腕,令他不能再前进半步。
来人身着月白色云纹锦袍,玉带束腰,通身一派清雅矜贵。面容清俊,眉宇疏朗,一双眼睛自带威仪,就这般不容反抗地桎梏着高广禄,负手而立。
这个人……
宣白薇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与湘之往来许久,自然认得面前的年轻男子。这分明是湘之的哥哥、章侯府的少主,章淮之。
“章、章世子?”
显然,高广禄也没想到他会过来,立刻换了一副神情:“我见这牡丹花开得好,就顺手摘了几朵,算我不对,世子不要怪罪嘛。”
不同于自己,只是将军府众多公子中的一个,章淮之可是章侯的嫡长子,如今更是板上钉钉的侯府继承人,高广禄自然不敢轻易得罪。
他含混两句想要揭过此事,奈何伸出的手怎么都抽不回来。章淮之分明一介文士,此刻单手擒着他,竟是半点都挣脱不得。
高广禄脸上有些不好看。
“花倒是小事。”章淮之开口道,“只是今日舍妹及笄,到访的都是贵客。若有人在侯府出了事,别说是我,家父家母乃至家中长辈都是要亲自过问的。”
他唇畔带笑,礼貌周到,说出口的话却像带着软刺似的:“高公子不为自己,也得为令尊想想吧?”
“……”
高广禄看了看不远处的宣白薇,又看了看横在中间的章淮之,忍不住咬了咬牙,半是惋惜半是不甘。
他本也不想在章侯府上生事,只是别的地方实在遇不见这美娇娘。更没有想到,章淮之会在关键时刻忽然出现,如今这情形,倒是有些难以收场了。
认错讨饶实在没脸,高广禄正胡思乱想着,腕间忽然一松,他被这力道带着踉跄几步,极不体面地跌了个跟头:“唉哟——”
章淮之对此视若无睹,微笑道:“公子想明白就好。”
“来人。”他拍了拍手,言行举止无不彰显着百年世族精心蕴养出来的风范,“送高公子回府。”
训练有素的侯府侍卫悄然出现,毫不留情地拖起高广禄往外走。在他们面前,原先守在水榭外耀武扬威的高家侍卫也不敢造次,只得灰溜溜地追着自家主子一路出门了。
章淮之冷哼一声,不再理睬,转而踱步到宣白薇身侧:“宣姑娘受惊了,可还好吗?”
即便早已知晓这位宣姑娘的容貌,但在她抬头看过来的一瞬间,章淮之眸中依旧划过一丝惊艳。
牡丹灼艳,仍不及她。跌倒在这花丛里,真是……
万花丛中,一点姝丽,令人心驰神往,欲采撷之。
宣白薇心口砰砰直跳,许久才稍稍缓和下来,见章淮之神情关切,她连忙道:“我没事,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说罢,她手忙脚乱地就要起来,奈何足下不稳,差点摔了回去。章淮之连忙上前两步,虚虚扶着她:“没事吧?”
“……没事。”宣白薇摇了摇头,有些窘迫。
她低头去看,这才发现划破的裙摆不知何时与花枝缠绕在了一起。并不算名贵的衣裙,被轻易刮破不说,竟然还与枝叶缠绕,还会令她在章世子面前有这么一出!
宣白薇顿觉脸热,刚要把这不合时宜的破碎裙摆拽回来,却不想,章淮之先她一步,蹲了下去。
“……”
宣白薇有些不可置信。
更不可置信的是,高高在上的章世子,非但屈尊蹲在了自己面前,还伸出手,十足耐心地开始为自己解与花枝缠绕在一起的裙摆。
宣白薇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只觉得脸上更热了。
“且等片刻。”章淮之道,“不过是勾挂在了一起,并不难解。若依你那般挣开,不说这些花,你的腿多半也要刮伤。”
宣白薇已分不清话中重点,讷讷地道:“我不小心碰坏了这许多花,真是抱歉……”
她还记得章世子方才说,这牡丹园是重金打造的。
章淮之顿了下,似乎是在轻笑,随即才道:“不妨事。”
他手下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宣白薇破碎的裙摆解救出来,站起身道:“好了,我送你。”
宣白薇胡乱地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几步,才想起来问道:“是要去宴客厅吗?”
“我先带你去湘儿那边,换身衣裙。”
宣白薇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看着走在前面的章淮之,他并未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始终关切着自己的步伐。
二人一前一后,相隔几步之远,分明是再合乎礼节不过的举动,她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慌乱,久久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