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届时还得你替爹娘去探望,这般消沉可不行。”白清商侧了侧头,温柔地道,“跟娘说说,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宣白薇缓缓坐了回去,她倒也无意隐瞒这件事,毕竟高广禄已经被赶跑了,自己也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只是一旦提起,又怎会避开乱她心绪的章淮之呢?
今日让她心绪不宁的人,好像并不是高广禄。
白清商一听便懂了,女儿这是长大了。
他们夫妇本就容貌出众,唯一的这个女儿更是继承了爹娘的长处,天生一副绝世姿容。自她及笄这两年来,媒人都快把宣家门槛踏破了,可她始终反应淡淡,这还是头一次因为郎君的事感到烦心。
白清商将蔷薇花别在女儿鬓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薇儿喜欢他吗?”
宣白薇面露犹豫,许久才道:“好像说不上喜欢。”
她不是没见过两心相许的人,譬如她的父母。二人当初也是冲破层层阻碍才走到一起的,母亲爱蔷薇,父亲便种了满院子的蔷薇花,她也由父母之姓结合,得了“宣白薇”作为名字。二人的情意十多年不曾改变,就如同鬓边这朵蔷薇花,生机勃勃惹人喜爱。
可自己与章世子却非如此,非但没有这种轰轰烈烈的感情,便是见面也没多说几句话,宣白薇并不认为这就是喜欢。
白清商又道:“既然不喜欢,为何不像避着高家公子那样避开他呢?章世子是君子,想来不会如前者那般纠缠。”
宣白薇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头脑纷乱,一会儿想着若嫁的人并非倾心的人,如此匆忙地托付一生,似乎过于草率。一会儿又想着章世子为人正直,家世显赫,还多次救自己于水火,已是这世间少有的优秀儿郎了,自己哪有什么挑剔的资格呢。
白清商忽然笑了:“你呀,是尚未喜欢上章世子,但又觉得他合适,所以准备接受他了,对吗?”
母亲一针见血,说的正是她心底的话。
宣白薇虽未理清思绪,但已然打算好,若章淮之真的向自己提亲,自己也会听从安排,如同这世间多数女子一样,相夫教子,安稳一生。
“婚姻只是营生。”她迟疑地道,“并非所有夫妻都是两情相悦,只要一切顺遂就好,不是吗?”
“婚姻不是营生。”
母亲的话温柔而坚定,宣白薇闻言微怔,立刻抬头看向她。
母亲年少时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外祖父曾官至翰林,煊赫一时。只不过二十多年前,白翰林门下学生犯了事,他为爱徒奔波,也得了陛下训斥,自此不得圣心。及至眼下,白家不过中流门庭,也无怪乎表姐白镜夕成亲时受些口舌议论。
外祖父只有舅舅和母亲两个孩子,舅舅因他之故仕途艰难,如今不过官任侍读学士;母亲也择了寒门出身的父亲成亲,没有给家族带来半分助力。因为低嫁且日子艰辛,母亲无颜回家,已经鲜少与外祖他们往来了,添妆行礼之事多是由宣白薇出面。
“母亲没有把婚姻当营生。”宣白薇轻声开口,“可是依外祖父当时的地位,即便家道中落,为母亲选一户殷实人家也是不难的,母亲何苦来过这清贫日子呢?”
“我有你,有你爹,不觉得哪里不好呀。”白清商为她梳理着头发,笑容依旧温柔,“心不在我这儿,万贯家财也不会是我的。届时囚我在深宅后院自生自灭,倒不如现在的日子。”
她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薇儿,天赐你这般容貌,你的婚嫁注定不会顺遂。娘希望你能找到两情相悦之人共度余生,在此之前,你不必为婚嫁之事烦心,爹娘既已养了你十七年,也不惧再养十七年。”
“你若愿意嫁,娘希望你是因为喜欢那人;若不喜欢,爹娘拼尽全力也会为你挡下,不论那个人是高公子,还是章世子。”
“日子还长呢。”
白清商语气温柔,宣白薇听着听着,不自觉便依偎在母亲的膝头,一副依赖模样。
她曾听不少人说过,自己生在这样的门庭实在可惜。可是父亲为官清正,母亲知书达理,他们从来都是自己的底气,有这样的父母,该说是自己幸运才对。
白清商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见她由曾经乖巧可爱的小婴儿,转瞬就长成了婚嫁之龄的大姑娘,如今满腔少女心事,自己作为母亲,也不由得满心怜爱。
“好好想想吧。”她动了动腿,站起身来,“娘先出去忙,后日你祖母就要来了。”
宣白薇连忙跟着起身:“我也来帮忙!”
“你今日出门赴宴,也累了,还是在房中休息吧。”
一想到婆母,白清商难得流露出几分忧愁,委婉道:“待祖母来了你要多多表现,让她老人家高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