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是在意料之外,但他并未雷霆震怒,反而觉得有趣。见此刻人声稍稍停歇,他的目光再度落在宣白薇身上:“你说你与章世子两情相悦,那他为何不替你料理了高公子,反而任由你受人叨扰呢?”
“赏花定情请王爷见证,又为何是你孤身一人?”
“……”宣白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湘之提议时,说过章淮之会在这儿与自己一起面对,可不知他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步,此时此刻,只有自己在面对这些盘问。
“世子有旁的事耽搁了,稍后就来。”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但事到其间,宣白薇选择了为自己辩解:“去岁除夕,小女子于萤雪斋偶遇高广禄公子,自那之后他便时常相邀见面。小女子无意攀附将军府,已经多次言明婉拒,奈何高公子充耳不闻,像今日这般在门口堵截之事已经发生多次了。”
她抬起头,目光诚恳:“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请王爷、大人做主。”
事已至此,机会难得。哪怕章淮之不来,哪怕与他的亲事不成,高广禄这个祸患也得尽快摆脱了才是。
宣白薇大着胆子言明这几个月的不堪其扰,抬头之后,正好与问话的这位大人对上了目光。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自己身上,虽不至于冷冽,却也绝不是好相处那类,像是深秋的潭水,沉静,幽邃。
再往上看,是很年轻英俊的一张脸,同样也很陌生。年轻的权臣并不多见,看遍他周身的装束,竟然没有一丝能彰显其身份品秩的,宣白薇心中顿感不妙。
在她看向自己的同时,萧褚也将这副被海棠园的落英模糊了的容貌,细细打量了一遍。
青阳王那句话说得不假,倒是个美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萧褚早已不是会为美人神魂颠倒的毛头小子,更遑论平白受了一记污蔑。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少女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一样。
萧褚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荒诞。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关外,那可不是能娇养出美人的地界,来京中几日也都是待在客栈,从未踏出一步,怎么会……
他思绪一顿,忽然记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初来京城那日,他在客栈洗漱休整,凭窗俯视京城风貌时,正正看到章侯世子与一女子并肩而行的画面。
萧褚忍不住嗤笑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授意的不是高家,而是章家。
先前便见这女子与章淮之走在一起,行止亲近,如今她又站出来,不惜自污也要把恶名按在自己头上。章家父子这是见内宴一无所得,自己没有什么罪名,便特意使计强加一个吧。
倒是小看了这位章世子,原以为他醉心风花雪月,没想到竟是美人计。郎心似铁,竟舍得让这样的美人以身入局。
“你若真与章世子两情相悦,做主之事,倒轮不到我们了。”
萧褚盯着场地中央的女子,不动声色:“不妨说说与章世子定情的凭证。”
……
另一边,章淮之与章湘之正在急匆匆地赶回来,目光中的焦急与担忧几乎不加掩饰。
方才兄妹二人一打照面便发现了事情不对,担忧宣白薇出事,立刻追去了海棠园。章湘之留下青寒红晓原地等候,好拦住不明真相的薇姐姐;章淮之也派了人在这边守着,若她遇到什么事也可及时施以援手。
奈何造化弄人,他们在海棠园一无所获,留守此地的众人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竟无一人发觉,任凭宣白薇穿越层层关卡,一无所知地入了听荷苑。
兄妹二人连气都没喘匀,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一路上若有似无的阻碍更是令章淮之心中升腾起不妙的预感,他连忙安置了妹妹,凭借着习武之人脚程快的优势先一步赶了回来。
及至此时,他堪堪踏入听荷苑,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中央的宣白薇。
“章世子丰神俊朗,文韬武略,且屡次出手相助,小女早已心许……”
“方才海棠园相见,白底蔷薇绢帕……正是小女的名字,赠给心上人……”
隔得有些远,章淮之听到的也只是断续的只言片语,可他还是立刻确认说话之人是宣白薇,心情激荡片刻,又迅速冷凝下去。
难得听她对自己表露心意,奈何时间场合乃至对面的人都不对。章淮之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想要来到她身边,奈何天不遂人愿,早已有人离她更近。
萧褚将茶杯在桌上轻轻一磕:“说得好。”
一声脆响,却轻而易举地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在下初来京城,便能赢得宣姑娘的芳心,看来今日有福气的,竟然是我。”
旖旎的话,由他说出来却分毫不带情绪。宣白薇有些不解,抬头去看时,正正看到那无名权臣的指间,缠绕着一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绢帕。
素白底色,蔷薇花纹,与自己方才描述的一模一样。
萧褚单手执着那绢帕,抬眸看向宣白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宣姑娘送给心上人的手帕,可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