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白薇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绢帕,自己方才明明塞给章淮之了,此刻又为何出现在面前这人手中?莫非是章淮之不想要,转手便赠予了别人?
不对不对。
宣白薇猛地摇了摇头,摒弃了这个想法。章淮之是正人君子,莫说此前便与自己有约在先,就算今日真的是自己唐突,他也只会含笑收下,事后再寻个机会送回来罢了。
亦或者,这绢帕只是看起来相似,实则并非自己的那块?
宣白薇攥紧了心底这一丝侥幸,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绢帕柔软,轻而易举便能掌控,此刻被陌生男人握在在股掌之间,缠绵且顺从。似乎察觉到了她看过来的目光,那手掌的主人还轻轻摩挲着帕子上的绣花,举止暧昧,意味不明。
宣白薇狼狈地别开了目光。
她的绢帕都是自己绣的,自然没有认不出自己绣工的道理。那块帕子的材质纹样,甚至边角处的磨损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显然正是自己方才塞出去的那块。
即便不愿承认,宣白薇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方才海棠园中那人……并非章淮之。
是自己认错了人,主动走到那人身边,亲自送出了绢帕。甚至就在方才,还当着正主的面,说了那么一番简直与示爱无异的话!
她脑中一片纷乱,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一旁围观的众人同样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方才宣姑娘描述那绢帕的样子,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再看眼前之物,这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可这帕子不是应该在章世子手里吗?她们收到的消息分明是让撮合宣姑娘和章世子啊!眼前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帕子为何到了这人手里?
众人面面相觑,暗自揣度:难道是宣姑娘移情别恋,看上这位大人了?
不应该啊,章世子为人英俊正派,家世又显赫,京中鲜少有优于他的。面前这人声名不显,众人此前连见都没见过,他的家世地位难道还能比章世子更高?
这般想着,便越发好奇此人的身份了。
眼见时机成熟,一旁久不开口的青阳王忽然清了清嗓子:“萧大人久不在京城,诸位不认得他,也属正常。”
“容本王介绍一句,这位乃是本次宴席的贵客,临安王弟座下的首席军师,萧褚,萧大人!”
“……”
“……”
原本还在胡思乱想的众人霎时歇了心思,宴席一时寂静,落针可闻。独留宣白薇孤身一人站在场中,摇摇欲坠。
青阳王环视一周,对眼下众人噤若寒蝉的景象十分满意。
萧褚无牵无挂,没有软肋,方才内宴之上也表现得无懈可击,一时之间竟真让人无从下手。青阳王尚在头疼,就见便宜外甥谢启臻上前,献上了一条妙计:
“他没有牵挂,不妨给他安一个牵挂。”
青阳王深以为然。
男人嘛,争权夺势,无外乎为了江山美人。这位萧大人满眼都是权势,怕是还没见识过,京城锦绣堆里娇养出来的美人。
若萧褚当真看上了美人,既有牵挂,后续便好办得多;若他依旧不屑一顾,辱没朝官之女的恶名总归是逃不掉了,同样好做文章。
美人计的确是好用的手段,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也当真是好谋算。
青阳王眼眸微眯,看向人群中的嘉南郡王。
妙计是他献的,美人也是他找来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物色到这么合适的人选,这便宜外甥之于朝堂的洞悉当真是透彻。
人群中,谢启臻神色如常,仿佛事不关己。
场中女子美貌无双,家世又低微,便是谢启臻自己,也觉得这女子当真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只不过京城中关系盘根错节,宣家声名不显,却难保没有几个愿意管闲事的亲戚。谢启臻招了招手,把侍从叫到跟前叮嘱道:“想法子拖住戚开霁,别让他过来。”
侍从领命出去,他则给自己续了杯茶,继续优哉游哉地品茗看戏去了。
宣白薇孤身站在场中,手心里冷汗直冒,紧攥的那片衣角几乎都被汗湿了。
初来京城,没有品秩却备受看重,还有青阳王亲自接待……自己早该想到的,此人就是那位临安王的属臣啊!
方才随青阳王一同入席的人不少,她便也放松了警惕,竟然无知无觉地招惹到了这位,看眼下这情形怕是不好收场了。
她独自一人孤立无援,心中不免惶恐,只得再度抬头环视,希冀能找到那道可以依靠的身影。
然而,事与愿违。
听荷苑里人很多,却唯独没有自己想见的那个人。章淮之不在这里,姐夫戚开霁也不在。
宣白薇脸色惨白。
一片静默中,青阳王笑眯眯地开口道:“看来宣姑娘的心上人另有其人呐。”
“宴会相看,倒不拘于身份,若你们郎情妾意,本王还是能做这个主的。”
他清了清嗓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缺点按在萧褚头上了:“萧大人若觉得此女还看得过眼,不妨就收了她,也算一桩美……”
“慢着!”
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打断了青阳王未尽的话。
众人纷纷回首,循着声音,看到了出现在道路尽头的章淮之。
他胸腔微微起伏,像是一路狂奔赶回来的。这般行径可与往日里风度翩翩的模样不符,但他一刻都不肯耽搁,话音刚落,立刻迈步走上前来。
青阳王蹙着眉,似乎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