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白薇以前总踌躇于和章淮之的家世差距,且并非真正喜欢他,但现在萧褚和高广禄阴魂不散,嘉南郡王也态度不明,容不得她再想别的了。
即便陷入绝境,总也得设法振作起来。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
章湘之动作很快,前日收到书信,次日便组局邀请宣白薇去静云寺祈福。
静云寺处于京郊的云华山上,不远不近,不高不低,惯常是人们郊游踏青、烧香祈福的地方。据说此地还有一棵祈愿树,年份不小,在祈求姻缘之事上很是灵验。
宣白薇对此并无异议,甚至出门很早,先一步到了静云寺。
四周古木参天,浓荫匝地,还未进去就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香烛气息,令人心中莫名安宁。
现在时间虽早,却不乏游人香客。宣白薇扯了扯帷帽,一边等章湘之兄妹,一边随行人游览古刹,任凭钟声驱散心头的郁结。
不知走了多远,面前出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
这棵树枝叶繁茂,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浓密的绿色里挂满了红色的布条。风一吹,万千红绸便轻轻飘荡,飒飒作响。
宣白薇猜着这便是那棵有名的祈愿树了。
左右章淮之还未到,闲来无事,她慢慢走上前去,打量着头顶那些高低错落的布条。
上面的内容很多,求身体康健的,事业有成的,出行平安的,当然更多的还是慕名来求姻缘的。也不知那些人究竟是怀着何种心情,才会把希望寄托在了求神问佛上。
宣白薇顿了顿,忽然联想到了自己。
自己出现在这儿,与依托神佛也没什么两样了。此情此景,若不留下些什么,似乎辜负了这片热忱。
她四下望了望,见不远处的廊下立着一个竹架,上面整齐地挂着些红布条。一个小沙弥守在那里,正取下布条,送与面前的香客。
宣白薇走了过去。
小沙弥抬起头,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施主请。”
他递过一条红布和一支细毫,又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书写的位置。宣白薇道了声谢,随即将东西接过,蹙眉沉思。
时至今日,自己连愿望都不能明说了。嫁给章淮之是自己为了达成愿望所想的办法,那么自己真正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宣白薇思考好久才沾了沾墨,慢慢写下一行小字。
素白的帷帽遮挡了容颜,但看举止,依旧是美人神韵。不少求姻缘的年轻人纷纷侧目,宣白薇有些不自在,特意绕到树下一个人稍少些的角落,这才停下。
她踮起脚,认真地把布条系在了一根够得着的枝丫上,又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双手握拳抵着下巴,同时双目紧闭,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宣姑娘原来在这儿啊。”
红晓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宣白薇吓了一跳,匆匆睁开了眼睛。
这棵祈愿树下,求姻缘的最多。红晓自然知道,这位宣姑娘日后约莫就是世子夫人之尊,此刻看了看挂了满树的红绸,当即就笑了:“我家小姐和世子已经到了,宣姑娘请随我来。”
宣白薇面上发热,幸好有帷帽遮挡着,她稳住声线道:“好,有劳了。”
跟着红晓走出几步后,她还挂念着自己尚未默念完的愿望。只是回头再看时,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满树的红绸都随之舞动,在那片红色的海洋里,再也分不清哪一条是自己的了。
帷帽被风吹起,露出少女精致的侧颜。宣白薇心中怅然若失,隔着这层飞舞的轻纱,什么红绸,什么愿望,便都顺其自然吧。
她伸手整理帷帽,纱帷落下,将一切重新拢住。
这番变故只有区区一瞬,宣白薇并未在意,因此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迹被旁人看了去。
萧褚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祈愿吗,看来自己派人潜伏在这静云寺果然没错。毕竟只要是人,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哪个没点贪念,又有哪个没做过些亏心事?
只是不知这位宣姑娘,究竟有何事要求。
萧褚目光如炬,在满树飘荡着的红绸中,一眼就看到了宣白薇挂的那条。似乎是被方才那阵风吹得,那条红布正卷在枝叶上,半点都不伸展。
他随意摸了颗石子,手腕轻转,精准地打过去。不成想下一刻,红绸伸展,却是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萧褚眉尖微蹙,没想到她系得如此不牢靠。
纵使心中不以为意,临到最后,他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接,未让这小小的祈愿跌落在地。
下一刻,萧褚便在完全无意的情况下,看到了宣白薇的祈福所求:“信女愿折寿十年,换家人平安,恶人和坏人远离。”
“……”
萧褚的目光停留在恶人和坏人上,知道自己总要担一个。
他冷笑一声。
功德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依照平日作风,萧褚合该随手一抛,把这条红布投入其中的。可冥冥之中,心底又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不过寻个安慰罢了,若挂根布条就能成真,怎么会轮到这些平民百姓。
萧褚心里这么想着,但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布条握紧,走向古树,将之稳稳地系到了更高的枝杈上。
身后,徐百里无声无息地靠近:“主子,禅师请见。”
萧褚正仰头看着漫天的红绸,这些上位者瞧不见、只能皈依在神佛庙前的祈愿。闻声回头时,他的面色再度如往日般平静无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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