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中天,又慢慢沉下去。宣白薇看着窗外的月色,听着里侧母亲辗转反侧的细微声响,一夜没有合眼。
夜间寂静如往昔,直到天边泛白,大门依然没有被敲响。
这下宣白薇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了。
她温言劝慰母亲几句,随即便匆匆出门,准备前往父亲所在的衙署一探究竟。
秘书省位于皇宫东南处,此刻天刚蒙蒙亮,还未到上值的时间,衙署大门紧闭,并不像有人特意留守、彻夜办公的样子。
宣白薇心下又是一沉。
虽说四下无人,她也并未就此离开,而是耐着性子等着。直等到天光大亮,上值的时辰将近,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过来。
宣白薇看见一个眼熟的青袍官员,立刻上前搭话:“陈伯父。”
来人脚步一顿,抬头就见一个妙龄少女站在面前,不由问道:“你是谁?”
“小女宣白薇,家父乃是陈伯父的同僚宣承平。”宣白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自报家门后,立刻问道,“昨日父亲下值后没有回家,小女特来……”
她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脸色就变了:“我昨日走得早,没瞧见宣兄。”
这人摆了摆手,快走几步,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如此反常,分明更印证了昨日发生过什么。
宣白薇掐了掐指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并未纠缠:“是我唐突了,陈伯父勿怪。”
她乖巧地行了一礼,转而对着走在后面的另一人道:“不知张伯父可知道?”
“……”
张姓官员被问了个正着,脚步一顿,下一刻便与走在前方的陈姓官员对上了目光,似乎有些犹豫。
他们知道老宣家有一个姑娘,十多年前他乔迁时,同僚们过去贺喜,见过一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居然还记得他们。
姑娘是好姑娘,懂事有孝心,只可惜被高家那浪荡子看上了。他们这些小官虽说住在皇城,拿着俸禄,可依然要汲汲营营地讨生活,跟那些权贵豪右根本比不了,宣家遭这一劫,他们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只不过,感同身受是一回事,以身涉险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昨日御林军浩浩荡荡地到衙署来拿人,那阵仗宣家受不了,自家小门小户自然也受不了,谁敢在这个当口说什么?
宣白薇眼看他们欲言又止,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却又有顾虑不敢说。当即便道:“二位伯父别误会,我知道各位有公务要忙,几日不回家也是有的,所以今日来此并不是为了寻父亲。是我母亲染了风寒,父亲昨日说要抓药,我只是想把药取走而已。”
“二位若是知道父亲的行踪,还请指点一二,我好去取药。至于他人是怎么走的、跟谁走的,我一概不问,也跟诸位无关。”
她抿了抿唇,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大人是家父的同僚,便也是小女子的叔伯。晚辈请教长辈,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想必就算皇上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
对面的两人都没说话,似乎还在斟酌。身后另有一群人正赶着时间上值,经过此地时,忽然有人冒出一声:“东边吧。”
人群匆匆走过,宣白薇连是谁说的都没看清。
张陈二人脸色一滞,转头边看面前的姑娘眼睛一亮,虽然找不到是谁说的,仍然朝人群弯腰鞠了一躬:“多谢!”
“城南也说不定。”陈大人面色复杂,终是摆摆手道,“你去找找看吧,取了药早些回家。”
宣白薇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多谢!”
城南么。
近日发生在城南的事只有那么一件,高广禄被萧褚收拾一顿,又被叶夫人下了面子,近来的日子不太好过。所以父亲这事,是高家在蓄意报复?
宣白薇行色匆匆,边走边在思索:按说这些事怪不到自己头上,可比起萧褚和叶家,也只有自家这个软柿子最好捏了。
可父亲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无缘无故的,高家就敢明目张胆地抓人吗?
他们抓了人,总该是有些目的的,哪怕是高广禄故态复萌要强行纳自己为妾,至少也算合理。可现在没有降罪贬谪,也没有登门训斥,哪怕自己主动来问,得到的消息都少得可怜。绕这么大的圈子,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宣白薇双眉紧蹙,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循着仅有的一点线索往东走。
秘书省衙署离皇宫不远,往东边走了一阵后,人烟逐渐稀少,临街也不见商户或定居于此的百姓,莫名有几分肃杀。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走了一阵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宣白薇抬头望向远处,那里兵士林立,戒备森严。站在前方的几名士兵目光牢牢地盯着她,似乎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再继续往前,怕是要不客气。
这里是……天牢。
父亲被下狱了?!
宣白薇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下意识便想找人帮忙,却又在这个瞬间,忽然明白了背后之人真正的目的。
或许,背后那人正消遣似的盯着自己的反应,也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去找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