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之际,人声忽至,戚开霁敲门走了进来。
“前厅餐食已备好,祖父请诸位过去。”
他言简意赅,白镜明也悄悄松了口气。可待众人动身后,他这冷厉威严的姐夫偏偏在自己跟前站定了:“方才你姐姐问你的策论,背两句听听。”
“……”
戚开霁今日穿的常服,腰间只系了条素色革带,但人往跟前一站,那股子官场上磨出来的架势立刻展露无疑。白镜明不敢造次,面上有几分崇敬,一边恭敬,一边抓耳挠腮。
白镜夕回头去看走在后面的二人,忍不住唇角微勾。
*
前厅里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落了座,敬酒夹菜,谈天说地,仿佛这些年错过的团圆日子,终于在这一刻尽数补齐了。
“此次牢狱之灾,还要多谢诸位援手相助。”
宣承平率先躬身敬酒,宣白薇也极有眼色地起身,为席上众人添茶倒酒。
“唉,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太见外了。”白寿岩摆摆手,白清徵和戚开霁同样称是。
“更何况,我们也没帮上多大的忙,最后不还是那个萧褚出的力么。”
一提起这个,白寿岩就有些担忧,知道萧褚身份特殊,交集过多恐怕不好。如今他援手宣家,还不知道圣上会怎么想呢。
当年便是因为圣上的疑心,令自己的得意门生身陷囹圄,家破人亡,白寿岩自然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婿步此后尘。可当年据理力争招致贬谪,如今白家再也不上五品,人微言轻,能做的就更少了。
“罢了,不说了。”
白寿岩摇了摇头,笑呵呵道:“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咱们还是着眼当下,喝酒,喝酒!”
宣白薇正巧走到外祖父跟前,将他眸中的落寞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萧褚就是那家人的后代,还以为当年的坚持无用,竹篮打水,没有留下半分结果。
可是宣白薇知道,是当年的善因,换萧褚活了下来,活到现在与自己遇见,又换来了今日父亲平安的善果。
纵然往事暗沉,但来路可追,祸福相依,也并非毫无希望。
宣白薇握着酒壶的手指紧了紧。
她忽然想到,萧褚在京城没有亲朋好友,今日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他却是一个人待在那空旷的王府。
这个猜想一起便怎么都压不下去,直到她添完了酒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依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表姐,薇表姐?”
宣白薇猛然回神,瞧见竟是白镜明绕了大半个桌子跑到自己身边了。
他与自己同年出生,不过晚了两三个月,便只能以弟弟自居了。只不过少年的身形跟抽条似的长,又常年习武,如今身形矫健,往跟前一站,竟还有几分威武。
“方才被揪着背书,没来得及把这个给你。”
威武的表弟半蹲在她跟前,神秘兮兮地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当当!珍宝斋打的发钗!”
这是一支雕着玉兰花的宝石簪,通体无瑕的白玉与周遭镶嵌的宝石交相辉映,既奢华又不显得过于张扬。宣白薇微微睁大双眼,惊叹道:“好漂亮。”
白镜明笑嘻嘻地道:“表姐喜欢就最好了。”
“如今长姐出嫁,我又经常不在家,家里只有阿檀一个小孩,怪冷清的。好在姑姑跟家里和解了,表姐也要常回来看看才是。”
谈话间,白镜檀也凑了过来,拿着自己收到的梅花簪嚷嚷着要比比谁的更好看。
时间悄然流逝,外头的月亮升了上来,圆澄澄地挂在檐角。
此时宴席已然过半,戚开霁从祖母怀里接过了孩子,抱着在席间走动哄睡。那孩子乖乖地躺在他臂弯里,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襟,一看平时就没少被父亲抱着。众人看在眼里,再看坐在母亲和祖母身边只顾赏月的白镜夕,心中唯有满满宽慰。
如今这般光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宣白薇把玩着手中的玉兰花簪,总有些心不在焉。她此前只希望母亲能与家里和解,阖家团圆安宁,如今愿望已然达成,为何还是觉得不够?
又为何,新生的念想总是与萧褚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