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温暖的心手覆盖她的手背,王锦书说:“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何怀幸含怯点头,稍微安下心。
王锦书拍了拍她的手,扶她躺下,给她掖好被褥,说:“好好休息。”
程英和泽灵料理好药圃就同梁云、卫权以及药工们一起把晾晒的药材全部归纳进药柜。
王锦书从前堂穿过,绕过药圃,去了曲秋云的住处。
“师傅。”
她敲门。
“进来。”
曲秋云伏案疾书,道:“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王锦书回道:“已经醒了,不发热,走前我摸脉也无大碍。”
曲秋云轻颔首。
王锦书道:“师傅,可否将她留下?”
“为何?”
“她没了双亲,已无去处。”
曲秋云沉吟道:“留下是不成问题,不过人品须得过关,若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欺凌弱小之人统统逐下山去。你带着她暗中考察一段时日,只是不要让她发觉。”
“是。”王锦书颔首。
除了王锦书五人,如今的黄岐堂里那些药工们也是曲秋云收留的走投无路之人,年龄有大有小,最大的一个年至三十,最小的药童七岁,其余都是十来岁的少年。
药庐不大,女多男少。男子全部住在一间屋里,女子人多,年龄也更参差不齐,故而是按照年龄来分配,一间屋子可住六人,也方便年长的照顾幼小的。
王锦书、梁云、泽灵三人住一处,目前也只有她们那还有空余的床铺,便让何怀幸搬去那里住。
用过晚膳,王锦书先领何怀幸去看她的马,才带她回厢房。
梁云拿了新被褥给她铺好床。
“这是你梁云师姐,那个是你泽灵师姐。”王锦书指了指半卧在床榻上看书的人。
何怀幸点头,又朝梁云道:“多谢师姐。”
梁云柔柔一笑,“不必客气。”
说罢,梁云回自己的床榻上,继续抄方。
王锦书道:“我们日常要做的事情很多——上山采药,晒药,将药材切片或炮制,抓药,煎药,砍柴担水,烧火做饭。各自浣洗衣裳,收整内务,若是不懂便来问我们,师傅每五日授讲一次,你也可以在那一日找师傅答疑解惑,平常若是无要紧事便不要随意叨扰她。师傅有时外出看诊,你也可随我一道下山去。若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不过得同我们说一声,免得人不见了,大家找不到。所有的事情大家分工做,我说的这些活是很多,但并非都是每日做的,也没有想的那么累,不过辛苦是少不了。”
“好。”何怀幸认真听完,毫不犹豫应下。
她的床铺就挨着王锦书。
王锦书问:“你可识字?”
何怀幸点头。
“会写吗?”
何怀幸再次点头,说:“也会。”
梁云和泽灵闻言朝她看过来,很快又继续干自己该干的。
“那你空时可以帮忙誊抄医书,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够让大家都有书看。誊抄的原册,你到时可以问我要。”
王锦书给了何怀幸一本誊抄好的医书,上面写着《难经》。
她说道:“这个你拿去看,若是有不懂便问我们。每日我们都有早课,除了教认字,也讲医书的内容,你便可以跟着学。”
“好。谢谢师姐。”何怀幸捧着书,手指摩挲书脊。
夜渐渐深了,三位师姐还在挑灯夜读,何怀幸早早躺下休息,却迟迟未睡着,中间王锦书还问她是不是她们的烛灯影响她睡觉,她连忙否认,“不影响,我怎么都能睡着,只是前头睡多了,一时没睡着。”
之后何怀幸干脆装睡,躺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的,但脑子里想得不少。
她想起自己一路的波折和险阻,想起阿竹姐、卷妹、燕娘,还有英娘。
她也想二哥,她还没给他寄信,二哥肯定担心坏了,不知道二哥在府里怎么样了?舅舅是不是又责罚他……
二哥,你还好吗?
微微摇曳的烛光照影逶迤,忽地一晃,灯台被人捧起,红泪蜿蜒而下,灯火映出一张俊容。
修令曦枯坐半晌,起身朝窗台去,推开窗遥望弦月,清凌凌的光流泻一地,深夜春寒未退,连落在身上的月光都泠泠的。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1]
怀幸,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