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辞:“……”
一旁的知许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段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这种事,开导不来的。
烬寒似乎还是没有开窍,也不知道知许在抖什么,他只是依靠着窗框望着外面,看到那个小姑娘跑到外面跟阿允打雪仗。
他却在莫名其妙的想:她怎么跟别人打雪仗的那么开心?
大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绯色舞衣,衣袂轻薄如烟,随着殿内微弱的暖风轻轻浮动,长发半挽,落了几缕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低垂——这美人的脸蛋,不像凡间所有之物,带着蛊惑人心的美,一看就是那种能祸国殃民的妖孽。
可恰恰是这样的容貌,能吸引得住所有人的目光,也让不少人心生歹念,看着比那楼子里的男倌都觉得得劲。
满殿寂静,然后,乐声起——
他开始舞动身姿,那舞姿柔若无骨,又媚而不俗,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回眸,都像是精心计算过,又像是浑然天成。
衣袂翻飞间,沈池舟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只是一眼,便让多数人心跳漏了一拍。
曾御史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个人身上,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美人,却没有一个能让他看一眼就心里发寒——不是恐惧,是警觉。
他看向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皇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日早朝的奏折怎么写—— “臣闻冬宴之上,有妖冶之人献舞,媚态横生,惑乱君心……”
覃清屿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悄悄看向游宁樊——那个人是游宁樊带来的,游宁樊想干什么?
几个年轻公子的眼睛都直了,酒杯举到嘴边忘了喝,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都没察觉。
张御史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又落在游宁樊身上,来回看了几遍。
这个人,是游宁樊带来的……像这样的美人,献到陛下面前?是何居心?
他想起前几日朝堂上,游宁樊那番“忠臣表演”,那辆神秘的马车,游宁樊说的那个“门生亲戚”,心中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辆马车接回来的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什么话都没说,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日早朝,该怎么参游宁樊一本。
温如言他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酒杯,却忘了喝……也不仅仅是他忘记喝杯中的酒,不少在场之人也就是如此。
温如言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人,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回眸——是他!那天在街角的那个人!
一曲舞毕,沈池舟保持着谢幕的姿态,微微垂首,跪在那里,舞已经跳完了,满殿的惊艳还未散去,可他没有被叫起。
他就那样跪着,姿态恭顺,像一只收起羽翼的雀鸟,可那微微垂下的眼睑,时不时轻轻抬起,瞥一眼龙椅上的那个人。
那个皇帝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瞬……他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声,真是难办啊……
张御史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带着质问道:“游大人,这位……是您府上的?”
游宁樊笑了笑,起身回礼,语气平缓:“张大人好眼力。是在下一个门生的远房亲戚,前些日子进京投奔,正好赶上冬宴,便想着让他露个脸,给陛下助助兴。”
“助兴?”张御史挑眉,“这等姿色,游大人就让他‘助兴’?”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上,语气沉了几分,“游大人不觉得,这张脸……太过……扎眼了吗?”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
游宁樊却不慌不忙,笑容依旧温和:“张大人这话,臣就听不明白了。天下美色,皆可入目。陛下圣明,难道还分不清欣赏与沉溺?还是说……张大人觉得,陛下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你——”张御史被噎得脸色发青,“老夫不是那个意思!老夫是说,这等人物,突然出现在冬宴上,谁知道有什么图谋?”
“图谋?”游宁樊面上无辜心中轻笑,“张大人这是未审先判啊。他一个远道而来的投亲之人,能有什么图谋?”
曾御史也坐不住了,不紧不慢道:“张大人所言极是。这等容貌,若在民间也就罢了,可这是在陛下面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懂——献到陛下面前,安的什么心?
游宁樊看着他,又看看张御史,忽然笑了。
“曾大人,张大人,”他的语气诚恳,甚至是带上了委屈,“在下只是想给陛下助个兴,怎么到了二位口中,就成了别有用心了?”
“那游大人倒是说说,”张御史紧逼一步,“这人从哪里来?为何偏偏在冬宴上出现?游大人让他献舞,可有问过陛下的意思?”
游宁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张大人,您这是要把我问成罪人啊……”
他转身,对着龙椅上的皇帝拱了拱手,神色坦然:“陛下,臣绝无他意。若是陛下觉得此人碍眼,臣这就让他退下。若是陛下觉得此人献舞不妥,臣甘愿领罚。”
而听着几位前辈这样的话语,温如言想插进去的话在喉间滚了又滚,却又不敢说出来……他不由得替殿中跪着的人担心……可是他知道那些人所谈论的事情,他无法插进去任何一句话。
穆祉衍高坐主位,眉头微微蹙起,揉了揉太阳穴: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能吵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个跪着的人身上,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偶尔抬眼看他的那一瞬,他能看清那张脸。
确实好看……
穆祉衍在心里承认这一点。
那种好看,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俊美——是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的那种,是让人想多看两眼的那种,是……会让人动心的那种。
穆祉衍收回目光,捏了捏鼻梁。
他想起二楼暖阁里那个人——那个人此刻大概正倚在榻上,隔着纱帘看着这场闹剧……
也不知道清辞看得开不开心。
会不会太吵了?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他越想越远,差点忘了自己还在朝会上——不,还在冬宴上。
张御史和游宁樊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高,火药味越来越浓。
穆祉衍语气平淡:“行了。”
那些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齐齐转头看向龙椅,差点全部又跪下。
穆祉衍一手撑着额头挥了挥手,不再看的沈池舟:“退下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沈池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个人——那人的目光已经移开了,落在别处,落在二楼暖阁的方向。
穆祉衍没有看他,目光隔着纱帘,落在那个他看了一晚上的人身上:清辞应该累了吧……
这场宴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沈池舟站起身,缓缓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