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拖几日是几日,至于要说法,让他们去锦城要。”唐亦瑶不屑地说道:“寒江剑宗之中,有脑子有血性的还有几人?”
中年壮汉挑眉,接着从怀中拿出一本寸指厚,巴掌大小封皮为蓝色的册子,递了过来,“这是我在寒江剑宗这么多年,收集到的所有消息。”
唐亦瑶接过,再次弯腰,“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办,所以寒江剑宗你还要多待几日,但我答应你,很快你就可以回家了。”
中年壮汉微微一笑,扶起她,“二十年我都待了,不差这几日。去吧,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传信给你。”
唐亦瑶点点头,望着他转身离开茶肆。
她没有犹豫,折返回身后的屋子。
茶肆没有多么豪华,屋子也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木床,她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地拉过萧砺川的手。
那带着道道血痂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唐亦瑶指尖搭在萧砺川的脉搏处,闭上了眼。
昼夜不停的赶路,急火攻心,许还有对亲爹的失望,对她的焦急,还有路上的险难,以及到朔风城所要面对的困境,竟使得萧砺川隐有风寒之症。
她睁开眼,从怀中拿出一支香,点了插在地上,然后扣住他的手腕,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流转进萧砺川的四肢百骸,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沉睡中的萧砺川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许多,像是终于心有归处,安稳沉入梦乡。
唐亦瑶垂着眼帘,望着床上的人,然后轻轻地点了萧砺川手腕处的一个穴道,撕下一片自己的裙摆,拿出阿雪配给她的香凝膏,手法熟练地开始包扎伤口。
待做完一切,她又推门而出,确认隔壁屋子里的年轻人同样睡得正香,便在茶肆里转悠了一圈,在后院找到几坛酒,拍了张银票在桌上,往大门口摆了个打烊的牌子,合上门,抱着酒回到屋子。
静悄悄的屋子,唯有唐亦瑶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喝着酒,时而抬眼看向萧砺川。
阿雪回到锦城,统筹罗网的当日,便有一封关于萧砺川的情报送至她手。
靖安王。
从无人问津、备受冷落的皇子,再到如今手握权势、拥有统兵之能的靖安王,萧砺川付出了多少?
对了,还是手握霁雨剑的无名公子呢。
公子榜榜首,崇文五公子之一,谷有谦最疼爱的小弟子,走到今日,又付出了多少?
她斜倚着床榻边缘自斟自饮,蓦地里一股凄凉悲伤之意袭上心头,忍不住落下泪来。
遇到萧砺川,她的心就变软了。
软到差点忘却自己的来时路。
“你是谁?我爷爷还有我叔叔他们呢?”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纱布的少女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小姑娘,你的伤很重,普天之下只有我能救你,所以你爷爷和你叔叔把你交给了我。”白衣白发却面若俊朗的年轻男人笑着开口。
年轻男人坐在床沿边,摸着她的头,“还有,你问我是谁,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父了。我们命中注定有一段师徒缘分。”
少女摇头,“我不拜师,我也不信命。”
年轻男人闻言忽然大笑起来,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伸手覆住她的眼睛,“睡吧,好好睡一觉。”
少女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眼,那悲天悯人却又满含期望的一眼,但是身体的疼痛让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等到再次醒来,年轻男人说自己叫苏倾宇。
这个名字让少女忘记了自己的断腿之伤,差点激动的从床上跳起来。
“你还没死?”她瞪大眼睛问道。
苏倾宇按住她,故意板着脸说道:“没有死,让你失望了。”
唐亦瑶抹了把泪,勾起嘴角,她和苏倾宇总是能互相把对方给气死。
可是天下又有谁,能拒绝苏倾宇的收徒呢?
尤其是在她还未拜师之时,苏倾宇便已经开始医治她这废人之躯。
大概是三个月还是四个月,应该是半年吧,等她能下地,重新练习走路的时候,嘴上说着不信命的她,实则非常诚实地泡了拜师茶,郑重拜了苏倾宇为师。
唐亦瑶长舒了口气,似醉非醉地望着萧砺川,半晌后脱掉外衫和鞋子,爬上床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师父是天下第一,你师父是天下第二,所以我比你厉害。”
“但是我们来日方长,你也莫要心灰。”
“至于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厉害,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八年前那个晚上的事,我要烂在心里,谁敢告诉你我就割了谁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