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界。
莱昂纳多率先冲入裂隙,驾驭着树皮鳞片的双足飞龙如矛头般突进,欧瑞紧随其后,梦界的空气顿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诡异。天空是一层由漂浮着的世界般巨大的各色气泡组成的穹顶,而他们脚下的大地并非土壤。那是一层柔软且跳动着的东西,就像是用陈旧气息编织而成的地毯。
梦魇随之而来挡住了莱昂纳多和欧瑞的去路。它们并非长夜蜘蛛,而是其他的梦境生物。
一群无脸的飞鸟猛扑过来,每一只都是由黑布和牙齿缝合而成。它们发出宛如躲在门后的小孩般的笑声。
藤蔓从双足飞龙体内猛地抽出,一个横扫便刺穿了鸟群,将它们化作漫天飘落的碎屑。
地面上,一头怪异的鹿站了起来,直直冲向欧瑞。它的关节多得反常,鹿角全是由蛆虫组成。欧瑞甚至没有减速。她如挥舞利刃般挥动翅膀,将那怪物劈成两半,随后自身化作一团烟雾。
更多的梦魇爬了出来。有长着人手的蠕虫,有如水母般漂浮的面具,还有一个由镜子组成的细长身影,玻璃后面映出一张张尖叫的脸,尽是些只有在最荒诞的梦境中才能见到的造物。莱昂纳多的双足飞龙喷出一道笔直如刃的翠绿光柱横扫整个兽群,瞬间将它们全部抹杀。
“继续前进,”莱昂纳多低吼道。“那群老鼠跑不远。”
在他们前方,三道仓皇逃窜的魔力轨迹撕裂了梦雾,宛如玻璃上的深深划痕,其光芒依然鲜明且极不稳定。
“该死,他们还在追!”卡利奥斯咒骂道,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中透出了几分恐慌。
“我们跑不过两个大实体的。分开走!”尼古拉斯大喊道。
卡利奥斯二话不说,闪身钻入半空中如幕布般拉开的一片黑暗褶皱之中,身体融于阴影消失不见。
尼古拉斯猛地转向一片随风摇摆的红草地,他从草地上飞掠而过,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变态的游戏。那位女祭司则选择了另一条路,径直向前飞奔,她的黑袍像泼洒的墨汁般在身后飘舞,向着一片枯树林冲去,那些枯树扭曲的枝干如利爪般向上伸展试图抓住那布满气泡的破碎天空。
“我去抓那个胖子,”欧瑞说道,她尖锐的声音在莱昂纳多的脑海中响起。
莱昂纳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女祭司身上。“那我去追她。”
欧瑞压低翅膀,如利箭般射向尼古拉斯,几秒钟内便拉近了距离。
尼古拉斯跑了没几英里便清楚地意识到欧瑞几乎已经追上了他。恐慌终于击溃了他那强装的笑声。
他双手伸进外套,开始向身后抛掷物品:干瘪的尸体、扭曲的动物残骸,甚至还有看似防腐处理过的人类肢体。它们落地的瞬间便膨胀裂开,抽搐着恢复了行动能力化作一个个小巧的尸仆。几十个尸仆冲向半空,尖叫着跌跌撞撞地扑向欧瑞妄图拼死挡住她的去路,但这毫无用处。
绿色的狂风从她的翅膀上呼啸而出直接撕裂了那些复活的躯体,还没等它们碰到她便被绞成了碎肉。
尼古拉斯咬紧牙关扔出更多的东西,嘴里低声念着咒语,强迫死者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有的尸仆死死抱住欧瑞的羽毛,有的试图去拽她的腿,还有的在她前进的道路上爆炸,化作一团团腐臭的毒云。他在红草地中扭动穿梭,燃烧护身符,释放烟雾弹,甚至试图扭曲梦雾本身来掩盖自己的踪迹。
欧瑞像撕碎纸片一样冲破了每一道屏障。单是她散发出的威压就将那些低等造物彻底碾碎。随着每一次心跳,他们之间的距离都在不断缩短。尼古拉斯踉跄着,呼吸急促,双眼圆睁,他终于意识到,在紧追不舍的大实体面前,他所有的伎俩和准备都毫无意义。
他的命运便已注定在欧瑞和莱昂纳多决定追入梦界的那一刻。
还没等他再次改变方向,欧瑞便降落在他面前。他试图转身逃跑,指尖正在凝聚最后一个法术,但一道黑色的气旋从她的翅膀上猛挥而出,干脆利落地切过了他的脖子。
他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开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难以置信的神情仍凝固在脸上。他的无头躯体依然站立着,双臂半举仿佛正要抗议,随后便轰然倒地。以太化的鲜血如喷涌出火山口的熔岩般从他断裂的脖颈处喷溅而出。
“解决了一个。”她向莱昂纳多传讯道。“该死,那个蜘蛛混蛋溜走了。”
她转过身,全速向莱昂纳多的方向赶去。
那位女祭司跑进了一片阴森的森林。树木高耸纤细,黑得如同烧焦的骨头。每根树枝上都挂着布娃娃。它们破烂、肮脏,被常年落下的雨水泡得发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缝着诡异的笑脸,还有的甚至长着真人的头发。
所有的娃娃都在轻轻摇晃,仿佛在呼吸一般。
莱昂纳多在森林边缘放慢了脚步,高举法杖,眯起了眼睛。片刻后,欧瑞在他身旁重重落地。“她进去了?”
“是的,”莱昂纳多低声说道。
正当他准备向前迈步时,欧瑞猛地伸出一只翅膀挡住了他。
“再等等。”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树木之间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