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继续进行着。迈克尔看了一眼那只正在消灭第五碗芝士通心粉的黑猫幼崽，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俩到底是从哪儿找到它的？”

他和海伦还以为这只是孩子们捡回来的又一只宠物。

“呃……这个嘛……”亚伦犹豫了一下，“他其实……是个恶魔。咳咳。乌赛伊德斯，给他们看一眼你的真身。爸，妈，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别慌，好吗？”

听到儿子这么小看自己，迈克尔轻嗤了一声。就算是恶魔，有什么好慌的？桌子上坐着的那几个南瓜不也是从地狱来的吗？

小黑猫从桌上跳了下来。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它周围骤然腾起，下一秒，一个身材高大、宽肩阔背的男人站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他的皮肤就像融化的红蜡，脑袋像是一根燃烧着的活蜡烛。

亚伦已经握住了海伦的手试图安抚她，但她还是猛地一惊，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迈克尔霍然起身，挡在所有人身前。他肌肉紧绷，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恶魔。

他们当然认得他。这就是不久前差点带走亚伦的那个恶魔。乌赛伊德斯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开椅子坐下。他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起了芝士通心粉。

“放轻松，爸，妈。放轻松，”亚伦说道，“他现在受我们控制了。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必须服从。就算我们让他去死，他也无法拒绝。”

“……什么？”迈克尔愣住了。

“你确定吗？”海伦问道，声音紧绷，“万一他是装的呢？”

“你们还真是……”乌赛伊德斯迎上了路瑟警告的目光，把‘愚蠢’两个字咽了回去，“如果我能自由行动并且想伤害你们，你们所有人现在已经在去席加利斯的路上了。这里可没有大实体能保护你们。”

迈克尔问亚伦：

“你们到底是怎么控制他的？他不是逃跑了吗？”

“是这样的，”亚伦显然已经准备好了这套说辞，“在福特尼斯重伤他之后，路瑟趁机对他使用了死神的力量。爸、妈，他可是地狱领主，控制恶魔算是他的拿手好戏。只是……他现在的等级还低，要影响乌赛伊德斯这样的大恶魔并不容易。所以他才必须等到对方身受重伤时再出手。”

“你确定能控制住他吗？”海伦问。

“完全可以。”路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乌赛伊德斯，跳个滑稽的舞。”

绯红之烛僵硬了一瞬间。紧接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他站起身，开始以极其荒谬的姿势扭动臀部，双臂毫无节奏地乱挥。

“该死，快停下！！！”乌赛伊德斯怒吼道，气得脑袋直冒烟。

这小子是在为那天的事报仇！

亚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掏出手机开始录像。“看吧？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有乌赛伊德斯在我们身边，我们在地球上就是安全的。”

海伦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尽管还没有彻底放松下来，迈克尔则缓缓点了点头。他审视着眼前的恶魔，脑海中已经在做着长远打算。他还有许多问题需要弄清楚，许多关于未来威胁的事情需要确认。而最重要的是，他必须确保这个恶魔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孩子们。

……

拉文斯伍德街区。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过破旧的街道，引得斑驳的门后和破碎的窗内投来好奇的目光。注意到这些视线，海伦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感觉一点也不安全。”她说道。

迈克尔点了点头，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视着四周。这是布鲁克林最混乱的街区之一，住着各种各样的家庭，而且并非所有人都那么友善。

按照亚伦的指示，当他们到达114号房子时，他放慢了车速。他和海伦戴着的黑色爪形项链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突然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在114号房子旁边，他们现在能看到另一座房子，又小又破，勉强够一户人家居住。前面没有草坪，只有一条不到两英尺宽的狭窄泥地。几根翠绿的藤蔓刚刚开始顺着墙壁往上爬。那是路瑟从西西里带回来的雾滴柠檬。在房子侧面有一个很小的停车位，刚好够停一辆车。

今天迈克尔和海伦决定去拜访路瑟家，看看他真正的生活环境。迈克尔把车开进那个小小的车位停好。两人下了车，走到前门，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大声的呼喊和嘈杂的声音，接着大门被猛地拉开了。

“你们好！”杰克欧用响亮而欢快的声音向他们打招呼。

庞波紧随其后冲上前来，举着手机，一副已经等不及要让迈克尔陪他打游戏的架势。

“嗨，爸，妈！”亚伦从厨房走了出来。他胸前挂着一个小婴儿背带，里面装着派拉索尔，小家伙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们。

“嗨，孩子们。路瑟在哪儿呢？”海伦一边走进屋一边问道。

她的目光环顾着这座小房子。这里很整洁，对于一个十四岁男孩独居的地方来说，简直整洁得有些过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杂乱，墙上还挂着一排排装裱好的照片。

其中有路瑟成长的照片，记录了他从一个安静的小孩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的过程。有几张是大卫教授的照片，还有极少数照片里能捕捉到路瑟母亲的身影。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亚伦的照片，他在照片里无忧无虑地咧嘴笑着，有时是单人照，有时是和路瑟的合影。墙上甚至还有南瓜们、派拉索尔以及保罗们的照片。

整个屋子透着一种柔和温馨的气息，让海伦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他在厨房做饭呢，”亚伦说。

“天哪……那太麻烦他了。我们本来打算带你们出去吃的，”海伦扶着额头说道。

“没关系，妈。我在给他打下手呢。而且路瑟做饭可好吃了！”亚伦满面笑容地说。

乌赛伊德斯站在一旁，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他皱着眉头扫着地，一看到迈克尔和海伦就开始低声嘟囔。

“该死……原来是因为你们两个人那小鬼又让我打扫卫生。”

过去几天里，路瑟给他安排了干不完的杂活。起初乌赛伊德斯还以为这只是随性而为，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这是对他伤害亚伦的惩罚。

要是有人告诉他，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在这里扫地，他一定会嘲笑对方异想天开。

“你好。”迈克尔朝他点了点头，而海伦则直接无视了他。

“爸，妈，你们能坐在这儿陪这些小鬼玩一会儿吗？我得去帮路瑟了，”亚伦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派拉索尔塞进迈克尔怀里。

“你以为我会干坐在这儿等你们几个孩子给我做饭吗？”海伦立刻反驳道，说着已经朝厨房走去。

当他们三人走进厨房时，看到路瑟正站在一口大锅前，热气腾腾。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食材，切得很薄的肉片、新鲜蔬菜、一捆捆面条和香草被精心陈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