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搭在姚映梧肩上时,她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记得在毫州城时肖遥告诉过她,武功深厚的人走路都习惯性的放轻脚步,以免被人察觉。
姚映梧当时还不以为意,总觉得武功再高的人也是人,只要走路时人一动,怎么会全身上下不发出一点声音。可她哪能想到,她自己第一次独自出门就碰到了这种情况,哪怕她已经小心谨慎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还是一点也没听到身后那人的脚步声。
她紧张的握紧袖中的匕首,看来这人就是肖遥口中的练家子,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轻易是脱不了身了。
短短一瞬间,姚映梧仔细在脑中过了一遍进来时看到的素琴坊布局。她记得隔壁就是盛安最好的柳记绸缎庄,后院就是他们自家的染房。她只要能脱身从窗户上到屋顶,就能从二楼跳到染房。
染房里有不少染匠,这人肯定不敢在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对她动手。
她握紧剑缓缓转过身子,却看到身后站着的裴虞卿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姚映梧虽觉有些不对劲,但看到是表姐还是难免松了口气。
“阿卿姐是你啊,差点吓死我了。”
裴虞卿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的笑意更甚,她没有回答姚映梧的话反而问道:“原来是阿缘啊?你怎么在这?是有事来找父亲吗?”
姚映梧看着表姐毫无波澜的表情,嗅着表姐身上跟付五一模一样的香气冷静的矢口否认道:“表姐这是说得什么话,舅舅在这我也是意外看到的,怎么会来寻他呢。”
听到姚映梧的回答裴虞卿的表情自然了许多,眼神也没有刚才那般凌厉了。
“你瞧我真是忙糊涂了,在这看见你就以为你是来找父亲的呢。阿缘,那你一个人来素琴坊干什么呀?”
姚映梧故作苦恼地说道:“唉,表姐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这不是眼看快到母亲的寿辰了吗,母亲喜古琴,有一把挚爱的琴断了弦,一直没找到好弦来续。我这不是听说素琴坊的古琴各个音色绝佳,想来这找找看。结果我到了素琴坊也没见到掌柜,又听到了外祖所作的塞上曲,这才寻着琴音走了上来。谁知竟遇到舅舅了,不过表姐,舅舅他是……”
姚映梧的话毫无破绽,裴虞卿不疑有他将姚映梧拉到一边道:“这乐姬弹奏的塞上曲颇有祖父的味道,父亲思念祖父,常来这听琴以解相思之苦。你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姚映梧顺从地点点头,“表姐说得对,舅舅这几年过得辛苦,难得有人能弹出外祖所作塞上曲的味道。”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过楼梯,楼掌柜一头冷汗,赔笑着从楼下跑上来。
看到两人时,他脸色陡然一白,脚下步子更快了,迈到最后一阶台阶时还打了个趔趄。
楼掌柜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哆嗦着嘴唇说道:“两位贵客见谅,小人刚才到后院清点货品去了,不料竟怠慢了两位贵客。不知两位贵客需要点什么,小人这就给您拿来。”
裴虞卿睥睨的瞧了他一眼,对姚映梧道:“阿缘,表姐还有急事就不陪你了,等改日我们再聚。”
姚映梧笑道:“好,等改日表姐有空,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和姚映梧打完招呼,裴虞卿抬腿便走,眼神还有意无意扫过了面带慌乱的楼掌柜。
等到裴虞卿离开,楼掌柜才偷偷松了口气,他走上前脸上堆起笑意问道:“姚小姐,您想要什么东西?”
楼掌柜凑过来的时候,姚映梧问到了他身上比表姐身上更浓郁的香气。姚映梧眼神一眯,顿觉这家琴坊不简单。
吱呀——
还不等姚映梧回答楼掌柜,身后的门就打开了,裴澄眼角泛着泪花从里面走了出来。
乐姬面系薄纱抱着琴走在后面,出来后对着裴澄几人微微行礼就立刻离去了。
姚映梧盯着乐姬微微皱眉,乐姬系着纱巾又离门口远,她适才才没认出她来,这乐姬不就是在毫州城租给他们宅子的衣娘吗。
裴澄的眼神从姚映梧还有楼掌柜身上打量了好几圈,最后忿忿道:“明明听到阿缘还有阿卿的声音了,怎么一出来就不见了。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来都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裴澄嘴里抱怨着,脚下离开的步子也没停。
姚映梧眼睛瞪的老大,对啊,自己脸上带了人皮面具,旁人应该根本认不出她才对。表姐不仅走路悄无声息,还只凭她的声音就能认出她,看来表姐绝不只是舅舅口中养在深闺的普通女子。
而且这个掌柜……
姚映梧瞥了楼掌柜一眼,表姐叫的是她的乳名,这个楼掌柜一上来就能喊她姚小姐,想来他也有问题。
姚映梧一动不动盯着楼掌柜,半晌才跟他说起自己想要琴弦。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时,那股香气又被风吹了出来。姚映梧停下下楼的脚步,快步寻着气味回到了房间。她趁楼掌柜不备,推开大门走向屋内。
屋内的香气比表姐还有楼掌柜身上的味道都要浓郁,味道都是从屋内的一盆兰花上散发出来的。姚映梧突然灵光乍现,这味道不就是窦花娘死后屋内那盆兰花的香气吗?她怎么才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