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风吹过时带着午后的暖意，不像平日那般冷的刺骨。

姚映梧按照约定，带着大夫入宫来给皎皎看病。牧泓屿独自一人等在殿外，任由风渐渐吹透他的衣衫。

他长叹一声哈出一口白气，脑子里全是那幅画还有肖遥近日越来越冷漠的眼神。他拿不准皎皎知道了多少，又或是已经全知道了只是在跟他装傻斡旋，牧泓屿越想越心烦，干脆转身走回了殿内。

牧泓屿就在等在外面，姚映梧生怕他下一刻就推门而入赶忙抓紧时间又嘱咐了肖遥一遍：“皎皎你到时候就按我说得做，有姜燃姑娘帮忙，你放心，这次绝不会失手。”

姜燃也见缝插针的说道：“皎皎你中的毒不深，但时间长了会伤你的根本。以后外人送的东西不要吃了，我会让四喜给你送吃的。”

肖遥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她用尽力气点点头，心口处依旧闷的她喘不上来气。她攥紧姚映梧的手大口喘着粗气，“那花灯……”

吱呀——

听到推门声，肖遥只得收敛起神色松开了姚映梧的手。

她失落道：“我身子一直不好，今年上元节我们怕是不能一同过了。花灯上的灯谜你和高琢替我多猜一些，就当我们一起过节了。”

姚映梧忍住眼泪拍拍她的手背，“好。等到上元节放河灯时，我和高琢也会替你放一盏花灯，祈祷你来年顺遂，事事如意。”

肖遥听到这话轻笑一声，眼角划过一颗晶莹的泪珠砸进软枕中。

“世上总有不如意的事，我顺了十几年的意，如今也算是遭报应了……若是我还能重来一回，还能重来一回……”

肖遥的话没说完，她就已经声泪俱下。她呜咽着将头歪到一旁，压着声音哭得肝肠寸断。

姚映梧和姜燃有些慌神，马上就能离开皇宫了，人怎么还哭上了呢？

久病之人长哭伤身的道理姚映梧最是明白，她将帕子塞到肖遥手里，颇有深意的劝道：“皎皎你要想开些，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已经改变不了，可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呢。只要你自己肯忘记，重新开始新生活就好了。虽说很难，但难长痛不如短痛啊。”

知道牧泓屿就站在外面听她们讲话，姜燃只好不动声色的将压制毒发的药丸塞进肖遥嘴中。她语气僵硬的劝道：“娘娘且放宽心，这病虽重却也不难治。只要好好调理忘却烦恼，往后您会恢复如初的。”

咽下药丸的片刻，肖遥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她明知那人就站在外面听她们讲话，可她还是想要把一切都告诉阿缘。

每每见到他时，肖遥内心的烦闷就如烈火烹油般难以忍受，她长吐出一口浊气，“阿缘，不是牧泓屿的错，是我错了，是我识人不清认错了人。”

一番话说得帘外的牧泓屿心头猛地一颤，他不自觉将手背到身后攥成拳，整个人都怕的发抖。

他望向帘后的人，耳边却突然响起莫旬说过的话，“……若是皇后娘娘还有武功在身，那她这辈子随时都能离开您啊！”

牧泓屿向前迈了一小步而后又停下，随后掀开遮光的纱帘直接走了进去。

以后他会保护好皎皎的，即使她没了武功变成一个废人。只要有他在，就没人能伤她。他们会在皇宫恩爱的过一辈子，儿孙满堂，白头到老。

姚映梧被肖遥的话给整迷糊了，这一切明明就是牧泓屿的错，皎皎干嘛怪她自己呢。

“皎皎你……”

姚映梧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牧泓屿就面带笑意快步走了进来。

牧泓屿的笑，越看越瘆得慌。

姜燃的目光从牧泓屿的头上看到脸上，她打了个冷战，赶紧撇过头去。她暗自腹诽道，这牧泓屿看起来跟肖遥说得完全不一样，一点不像是她嘴里没心眼的皇子。

她不禁惋惜的摇摇头，叹道，肖遥的眼光跟姚映梧比起来着实不怎么好。高琢虽说不算是胸怀大志的成器之人，但怎么也不会让人感觉满腹算计，心思狠辣。看来这权力和帝位果然比乌寒还毒，一沾就能让人脱胎换骨。

牧泓屿嘴角含笑，关怀备至对肖遥的问道：“没事吧皎皎，身体有没有大碍？”

肖遥将头扭向一边，一声不吭。牧泓屿带着笑意执着的盯着肖遥，想要从她那儿听到一个答案。

两个人一个垂眸不语一个眼神热切，互相都在跟彼此较劲，谁也不服软退步。眼看两人间气氛越来越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在动手前几天，姚映梧不想节外生枝。她主动缓和道：“皎皎身体并无大碍，陛下尽可放心。”

即使姚映梧已经这样说了，牧泓屿依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紧盯着肖遥。

炭火的噼啪声，皎皎压抑的咳声，姚映梧和大夫放轻的呼吸声，这些全都一点不落的落入牧泓屿的耳朵。可他始终没等到肖遥向他开口说自己没事，也没等到她正眼瞧他。

牧泓屿面色冷了下来，画上的内容与肖遥的变化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勾唇自嘲一笑，这几日的安稳日子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肖遥她是何等的人，能在两军对阵中破解拓跋恃的阵法，又怎么会留心不到他的小把戏呢。

这几年他辛苦遮瞒偷来的爱，终究还是被拆穿了。

“既然皇后没事，姚相以后就不必再带大夫入宫了。往后皇后的病，还是交给御医吧。”

姚映梧虽不知牧泓屿为何突然反悔，但这也正中她下怀。她要做的反正已经做完了，再带着姜燃姑娘出入宫中，出了事反而容易招惹怀疑。

姚映梧离开前轻扯了一下肖遥的袖口，示意她先忍一忍别和牧泓屿对着干，省得到时候牧泓屿加强戒备不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