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碎的花瓶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脆,这动静不出意外的惊动了门外的禁卫军。
有了之前帝后吵架两人大打出手的前车之鉴,他们快速在璧月宫正门集结,将璧月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禁卫军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扣响了殿门。
“陛下,您……您这次没事吧?要不要我们……”
“滚出去!”
牧泓屿的怒吼声吓得那人冒了冷汗,立刻夹紧尾巴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牧泓屿没有心情回答肖遥的话,她不留情分对他下的死手已经伤透了他的心。
他此时才明白,之前肖遥与他动手原来都已经手下留情了。如今她一知道自己不是那个废物,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那他呢?他在肖遥心里究竟算什么!
牧泓屿心痛难忍,他压抑着满腔的愤慨质问道:“如今你知道我不是牧泓屿,就要与我动手,置我于死地是吗?肖遥,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真真是无情无义!”
“我无情?”
肖遥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出言讥讽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若不是以小七的身份站在我面前,我根本不会与你有纠缠,更妄论什么对你无情。”
牧泓屿不想再听这些伤心的话,他不相信肖遥爱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这张脸。
他眼圈微红声音几近哽咽,“皎皎你仔细看看我,我跟牧泓屿根本就不一样。这些年你说的爱还有承诺都是对我说的,不是他。跟你做夫妻的是我,和你一起在毫州被刺杀的是我,同你一起历经生死磨难相互信任的还是我。你跟牧泓屿什么都没经历过,他就是白顶着牧泓屿的名头霸占你心的混蛋。皎皎,我们才是一对儿,我是不是牧泓屿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
看着那张找不出一点破绽的脸,肖遥心里无味杂陈。那日给牧泓屿下迷药,她把他的脸从上到下摸了个遍都没找到带人皮面具的痕迹。
她想不通,可对于眼前这个牧泓屿说的话她还是决绝的摇头否认道:“对你说的一切还有跟你经历的一切,都是我把你当成了小七的误会。不管你是谁,用了什么手段有了一张跟他一样的脸,我现在都能回答你,你我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跟他有同一张脸。我认错了人,才会对你好。”
牧泓屿全身的力气像被人抽干一般,他踉跄的退后一步,不敢置信的抚上了自己的脸。他眼眶中强忍许久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和他,一样的脸……”
牧泓屿满腹的心酸与委屈被肖遥的话呛在喉咙,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要坦白的话也化作了灰,留在了心底。
说出来肖遥也不会在乎的,她心里没有他,他的痛苦和委屈她不会理解的。
呵,这世上终究没什么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
看到牧泓屿流泪,肖遥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小七坠马受伤时暗自垂泪的模样。她微微动了恻隐之心,可一想到他使得圆月刀法,还以小七的名义杀了祖父他们,恨又从心底翻涌了出来。
她咬牙切齿道:“你杀我大邺忠臣良将,毁我大邺数年根基。你不是大邺人,又怎么能做得这皇位。我劝你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拿下来,交出真正的牧泓屿,主动说出你从闼鞑来大邺的目的。不然我就亲自动手撕下这张不属于你的脸,然后杀了你,再打到闼鞑去问出小七的下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泓屿突然仰天狂笑,他张狂的大笑,悄悄用手背试去脸上的泪珠。
“我不是大邺人,那牧泓屿也不是。我做不得这皇位,他同样也做不得。”
他边说边往前步步逼近,“肖遥,你说错了。这张脸属于他,也属于我,我们身上流的都是一样血。”
肖遥震惊的双眼圆睁,被他的疯言疯语惊到后退一步。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朝闻殿起火,是我母妃纵火自焚。可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放火吗?”
肖遥被他癫狂的神情吓到,她咽了口口水又后退一小步。
牧泓屿步步紧逼,肖遥连连后撤,直到她瘫坐到榻上退无可退。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一寸,呼吸不分彼此。
“因为当年我母妃怀的是两个孩子,我生下来后被她交托心腹带离盛安抚养,她肚子里剩下那个没用的家伙被她当做弃子留在朝闻殿,随她一起为利鹘赴死。肖遥,我才是大邺的七皇子。”
望着肖遥攥紧褥子倒吸一口凉气的模样,牧泓屿低笑一声,凑近她的耳边低语,“皎皎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受宠吗?因为那个傻皇帝受不了自己被一个灭国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我母妃是顶着他亲赐的淑妃名头,在宫里下毒残害了牧家二十几个孩子。所以他恨牧泓屿,也更恨我们的母妃,利鹘公主,戈罗,昂真。”
子时,更深露重。家家户户都烧着热气腾腾的炭火,熟睡在梦乡之中。
盛安早已戒严,城门紧闭。两人为了抄近路,只得违反宫规私自从大观门出城。
这次出城,是姚映梧骑马载着高琢。一排排树影向后倒去,天上不见星月,只有树林间的寒鸦声一直陪伴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