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不答应,出了这扇门就要小心脑袋。
结合协议书上最重要也最扎眼的一条要求——协议要求她必须在两年内有个正常的孩子,今天这个不正式的会面目的显而易见。
她虽然不常看花边新闻,也知道财团的儿子不学无术,恐怕只有个A级哨兵的底子还算有点用处。想来老爷子不乐意了,适龄向导里千辛万苦匹配出来,就她最适合给他造个合格的孙辈出来,好顶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直接培养孙辈。
虽然不知道财团独子的心情如何,但显然曲棠的自由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尽管这一出也许就是老爷子哪天一气之下拍板定的荒唐主意,但就像曲棠之前说的。如今的西陵贵族当道……西陵上下早不复往日荣光。眼下这个局面,她一个孤儿还真不能反抗。
对,她只是一个被从战火中抱回来的孤儿。从小六七岁就住在圣所了,不然照她的年纪,怎么也不至于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多年。
曲棠愤怒,但只为自己做了最后的挣扎:“塔同意吗?”
一语双关,但赵氏老爷子派来的管家毫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地笑了:“这是公证的婚约,塔当然会同意。”
曲棠抬眼望进老妇人的眼底,后者脸上满是冷淡疏离,眼角那一点轻慢的笑意暗藏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就好像她不觉得跑这一趟会碰壁。
再看李秘书则是满脸讨好和迫切,他自顾不暇,不在乎背后的交易,不在乎曲棠的权益,只满心恭候两尊大佛离开。
没有人能帮她。
惶惑或者无助,这些都不该是曲棠外露的情绪。她想这么多年她早看透了这个不堪的地方,本就不抱有期待,现在只是鞭子切切实实打在了她身上。
曲棠没挣扎,签字走人。
总办的大门被她迎风敞开,凌冽的寒风裹挟着暴雪猛地刮进来,扑了二人一脸冰水。这是她现在能做到的唯一一点小小的、甚至说不上反抗的反抗。
远眺城中心,古老的钟楼仍旧平静,今天只是和过去六千多个日夜一般的日子,没有任何不同。
……
…
.
今天稀松平常,但明天不会。
谁会乖乖等着结婚?那就等去吧。反正曲棠要追求自由。
从办公室出来的曲棠依旧一脸平静,一回到寝室就变了脸。
离开是迟早的事,但逃离是最下策。如果有选择曲棠一定不会离开西陵,她喜欢安逸,而这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可这种事只有彻底离开西陵才能完全摆脱,曲棠别无他法。
曲棠开始打理这些年自己的东西,她要计划逃婚,这必须小心谨慎。
根据协议的要求和谈话内容推断,明天财团就会派人来接走她,不出一个月就是婚期。财团安保密不透风,一旦去了就再难逃开。
今晚是她逃走最后的机会。
“你要结婚了。”
蛇皮摩擦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女人低哑的嗓音飘忽如鬼魅。曲棠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对青衣的神出鬼没早就习以为常。
“是啊,但不该是这样。”
曲棠忙着收拾东西,证件大约不能用但还是带着,这个日记有最近的异常记录也要带,这张照片是她有关过去唯一的东西,带着。
青衣状似无意地挑起女孩垂落的发尾,视线落在一边的报告上。
匹配度报告,那个“79”在她看来格外扎眼。
她手一动,灰绿色的火苗“噗”一下顺着纸张的一角燃烧,将报告变成了一小撮灰烬。
窗户开着,灰烬随风消散。
“今晚12点过后会有一场大火,我送你走。”
曲棠动作一顿:“你早就知道?”
她没回头,视线停留在空出一片的桌面上,面无表情,“不需要。”
“哼,你还是这样,遇到麻烦就自己上了,什么也不说。”
有一瞬间曲棠以为青衣能听见她的心里话,呼吸一滞。
青衣落地,一步步走过来搭上曲棠的肩头,小蛇缩成一团缠在她腰上。她的呼吸声很近,近到曲棠能听清她的每一个字眼。
“不只是我,与你相熟的大家都加入了这个计划。早就扯不开了,要追究的话,大家一起担责。你要辜负每个人的付出吗,亲爱的?”
曲棠确实没想到这一点,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忍不住拿开青衣的手,顺势转过身来:“你们做了什么?这麻烦说大不大,我一个人跑了算小事,一群人帮我逃跑这就是大事,性质完全不一样。”
曲棠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深色瞳孔直直地望进青衣眼底,叫后者禁不住笑起来,根本不在乎她话里带刺。
“小孔雀,你真是口不对心。如果没有你,会有很多哨兵陷入危险。你很靠谱,又很聪明,没有人和你共事过后会不喜欢你亲爱的。”
曲棠坚持:“不要这么叫我,青衣。”
青衣不置可否。
“既然到了分别的时候,那我必须告诉你。在我、在大家眼里,作为向导没有人比你更好更称职。你总是表面上推开大家,但大家都在受你保护,也该保护你。”
青衣说出的话让曲棠神情呆滞,竟然不能做出合理的反应。
青衣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做出什么郑重其事的承诺:“可爱的小鸟总有一天要高飞,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做都做了,放心走吧,我们会拖住派来的安保。”
“可你们怎么做到这些?”
青衣一根手指抵上曲棠的唇:“保密哦,你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