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应声而亮，迷蒙的光线照亮越泱空洞的眼眸，她浅色的瞳孔像一块透亮的水晶，但其中空无一物，眸光黯淡。

曲棠呼吸一滞，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她从“越泱”身上探知到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这种感觉是一种源自直觉的警惕，尽管对方穿着黑色丝绸居家服没兜硬插的样子像是个串门大姐，干着完全符合她一贯调性的事，也没能消解。

“越泱”垂眸凝视着曲棠的方向，高大的身形在这时候作用特别显著，她一句话都没说，曲棠已经感受到莫大的压迫感。

眼前这个人，太陌生了，她不是越泱。大变活人？梦游？太荒谬了……

今晚这栋别墅里只有她们两个，秦朗在傍晚给越泱发过信息，说她们姐妹俩得回家一趟。

所以，现在如果要打可以放开手打。

曲棠探出精神触手探查，屋子里确实只有两个生命体。

越泱就这么杵在她身前半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一块沉默凝视人类的门板，曲棠拿不准她的意思，静观其变。

“你，不睡觉吗？”

“越泱”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动了，俯身靠近，发丝垂落在曲棠脸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曲棠发顶。

她不紧不慢伸手，摩挲着曲棠垂在身侧的手腕，力度越来越大。

由一开始的拇指揉捏手腕内侧皮肉，到大力抚触曲棠的小臂皮肤。她的手牢牢抓住曲棠的双臂，姿势也由一开始的俯视，变成现在的平视。

曲棠能感受到她指腹的温度、掌根的薄茧，“越泱”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

不像是看，而像是在感受，感受曲棠的呼吸、心跳，和她的每一丝精神力波动。

而曲棠则仿佛置身事外，冷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对她完全纵容，到底还是没看明白她的意图，可伸展飘摇的精神触手始终没有松懈。

走廊墙壁上缘的灯带渐次亮起，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底噪。曲棠眼球一转，看清了从楼梯滑上来的小机器人。

肖恩短小的机械臂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杯中袅袅冒着热气。

肖恩的到来消解了一丝凝固于空气中的紧张感。

“滴，检测到主人失眠状态，睡前饮用一杯牛奶更助睡眠哦。”

摄像头忠实为肖恩反馈当前景象，主人抱住了她带回来的客人，视域范围里，那位客人的身形几乎尽数被主人遮挡，连面部也被主人的头发掩盖。

小机器的电子屏上立刻冒出了思考的符号，像是对看到的情景表示困惑。直到数据库告诉它，主人和客人当前的奇怪动作是……亲近。

肖恩：“！”

小机器人马上转动底盘：“打扰主人了。”数据分析显示，这种时候它不应该打扰，赶紧跑。

越泱身上那种无机质的非人感，在她扭头破坏了肖恩的机械核心时达到了顶峰。

“咔哒——”

不到小腿高的圆润机器人管家停止了运行，电子屏彻底黑掉，两杯牛奶顺着倾斜的托盘砸在地上，玻璃杯应声碎裂。

这一声响像是一个行动的信号。

曲棠猛地后撤，顺手将门边的不知名摆件朝越泱砸过去，趁她躲避的时刻将一只水桶猛地盖在越泱脑袋上，精神触手同时发动朝越泱猛攻，直捣她的精神屏障。

然而，精神触手在靠近越泱精神力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曲棠猛地感觉自己失去了对精神触手的控制，就好像这部分精神力凭空消失一般。

那些精神触手没能成功接触到越泱的精神屏障一丝一毫就消散了，精准点说，被“越泱”吸收了。

昏暗的环境里，那一点小夜灯似的灯光实在不够看。

越泱抬手揭开水桶，空桶乒铃乓啷的落地声中，曲棠和越泱扭打在一起。

她侧身从“越泱”与门板的中间滑过，动作险而又险两次差点被越泱抓住。在旋身的瞬间，曲棠屈肘按向越泱的后颈。

越泱散着头发，发丝擦过曲棠的手背。她反应很快，黑暗中曲棠的动作偏了一寸，被越泱躲过的同时反被限制到走廊角落。

后者找准时机一个下蹲，扫腿，直攻她的下盘，曲棠避无可避，硬生生被曲棠按在了墙上。

她半跪着，越泱从身后掐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向后掰。她的视线里是越泱睁大眼睛的微表情，那种纯粹的兴奋感像是得到心爱玩具的无知孩童。

后背紧贴着越泱的胸口，精神力流失的无措感涌上心头，曲棠的心率直往上飙。

再不能找到机会反击，今天就真完了。

屋子里的精神力屏蔽早在肖恩被打掉核心能源后升级到了最高等级，她们谁都不能用精神体搏斗。

曲棠憋了口气，一次性将她现在限制下能调动的所有精神力集合成一体，猛地捅穿了越泱的精神屏障。

刹那间，身后那股仿佛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量轻了。曲棠顶着一头冷汗躲开，用她现在能使出的最快速度脱离越泱，弓身在楼梯口警戒。

越泱单膝跪地愣了好一会儿，头抵在墙上几次昏沉，那是哨兵精神屏障被打破后应该有的脆弱。

曲棠眼看着越泱跪在角落像是大型犬一样甩甩脑袋，然后跌跌撞撞直起腰身。她茫然的视线扫过自己一双手，又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她。

那种不明所以的眼神不似作假。

“这……我梦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