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时候头脑昏昏沉沉的,深吸一口气总觉得鼻腔里有些血腥,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越泱单手乘着额头,曲棠关了窗户,从她嘴里抽出那支温度计:低烧。
“怎么样?”越泱想看看计数,前倾了点身体。
曲棠下意识拉开距离,视线落在眼前人脸上。
越泱正抬起一双浅色的眼眸看她,平时清澈的眼底如今好像蒙着一层雾,碎发微微散乱搭在额前,将一向活力满满的女人勾勒出几分平时难见的虚弱。
说难见,其实相识一场,两人总是轮流见证对方的狼狈,说起来都是泪。
只是先前的越泱是受伤,这次是生病,红晕烧上她的脸颊,将眼尾也烧起一点殷红,衬得那双桃花眼多了春色。
曲棠眼睫轻颤,快速将视线从人眼尾挪开,伸手去摸热水里泡着的毛巾。
鹅黄色的毛巾被拧得半干,她将人按下去一点,毛巾敷在额头上。
“温度有点高,躺好。”
越泱还没搞明白什么,身体就比脑子先行动了。她顺从着曲棠扶肩的动作躺回床上,全身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枕头很软,温热的毛巾敷在额头,热气熏到眼皮上,叫越泱有些昏昏欲睡。但她还记得昨晚两人在客厅说的话,强撑着睁开眼。
“说好陪你搬东西的,没想到……你再待两天吧,等我病好了。”
曲棠转身找药的动作停住,扭头倒了杯水:“不影响,你好好躺着。”
“怎么能不影响——”我帮不帮你搬家都不影响你今天就搬走吗?
顶着曲棠突然看过来的视线,越泱抬手摸了摸鼻子选择闭嘴,多的一个字没说。
小管家肖恩适时将药箱从角落翻出来给曲棠,电子音体贴温柔道:“主人睡觉没有关窗,肖恩分析主人近期活动数据发现主人存在长期疲劳的状态呢,请注意身体。”
曲棠瞄了眼微笑颜文字表情的肖恩,从药箱里翻出一包冲剂一盒胶囊。
都是退烧药,比对功效之后她放下冲剂,将胶囊放在桌上:“吃完饭再吃药。”
越泱听见这句“交代后事”一样的话,几乎是立刻睁大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眼睁睁看曲棠的背影消失。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点什么,眸光暗淡几分。
这病生得真不是时候。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越泱撑起半边身子试探着自己身体的状态,肌肉有些酸,脑袋有点沉,其他的倒是也没什么大碍。
她大可以撑着送曲棠回基地,只要表现出一副问题不大的样子不让人担心,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就好。
这么想着,越泱立刻就要爬起来,却在翻身下床的那一刻对上了门口曲棠诧异的眼神。
在越泱想象中已经飞速收拾包袱离开的曲棠去而复返,手上还端着一盘包子。
“你下来干什么?”曲棠挑眉,迈着长腿走到床边,将那盘包子搁置在床头柜上。
瓷盘和木质家具相接碰撞出闷响,越泱在这一声响里不动声色又坐回被子里。毛巾贴回额头,脸上多了两分笑容,随手拿起包子就啃。
“……没什么。”
曲棠把她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又过了一遍热水,直到绵软亲肤的毛巾变得温热再递给越泱。
越泱大口吃着包子,不太讲究地把胶囊和着早饭,就水咽下去。她像只期待主人的小狗,时不时转着眼珠子去看曲棠:“那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像是怕曲棠计划做些令她始料未及的事,越泱问完了又赶快接话,“其实我可以跟你出去,你是我的向导,你可以感知到我的精神状况。”
说这些话的时候越泱难得有几分心虚,没敢看曲棠的眼睛,直到听不见耳边有任何回应,她抬眼,看见的正是斜倚着墙壁的曲棠。
曲棠在看她,很认真地看。
这个认知让越泱多了些不自在,她更大口地嚼着包子,将自己的口腔填满柔韧的包子皮、鲜香的包子馅。
她感到最近的自己特别不像“越泱”,大家眼里的越泱应该是自信张扬、做事不计后果的风风火火屿川少主。
现在的她却在这里纠结一个向导对她的心思……越泱觉得自己生病了,不只是生理上的。
少年的视线向窗外撇去,嘴里嚼着半个包子。突然,一抹青色从她余光中掠过。
有什么在靠近,越泱没躲,她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精神力千丝万缕地和自己产生联系。侧头看,青芒落在她肩头。
小青鸟栖息在人肩头,流光溢彩的翅膀扑闪两下又坠着圆滚滚的身子落在越泱慌忙伸出的手心。
“不要逞强。”
曲棠的视线定格在越泱耳尖,那里连同脖颈红了一片,不知道是因为病了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