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桔青带人赶来的动作在此间掀起了一阵午后燥热的风，将这片空间里凝滞的安静打破，但也改变不了沉重的现实。

林昭月死了，这意味着线索中断。

好在叶桔青手上还握着现有的问话记录档案，从抓到她到现在并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只是这样终究不够。

越知宜原本叫越泱来查就是希望曲棠能够挖出一些她们不知道的东西。因为粉晶这件事不好大肆宣扬，而曲棠是最合适审问的人选。

叶桔青有些头疼，屈指抵住太阳穴。

“死因？”

她问完蹲下身配合曲棠的探查，两个向导一起对林昭月的死因进行深入的检察。

林昭月的精神图景有被搅乱的痕迹，精神力已经在坍塌的临界点，她的精神力一点点化作精神力因子散逸出来，属于向导的精神立场正在消散。

腹部的枪伤不是致命伤，精神图景受创才是，不过她的身下那片鲜红看着还是很唬人。

对于叶桔青的轻声询问，越泱回了一句：“她眼睛里短暂出现了那个组织的图腾。”

回完话，越泱拇指轻擦虎口将空间留给她们二人，转头去疏散人群。

眼下她帮不上忙，而叶桔青带来的哨兵太多了，现在不需要这些人，可以派她们去巡查周边环境检查异常。

关于那个组织她不需要明说，这只是说辞，在场该懂的人都知道她指代的是那只精神系异种。

人声远去，叶桔青翻了下林昭月的眼皮，终究是摇头叹气。

“它的手比我们想象的要长。”

曲棠沉默，也算是一种附和。

这件事会成为一个教训，让她们知道那东西在屿川的自由度远比她们已知的要高，必须更加警惕，加强防范。

但是怎么防备那来去自如的东西是个问题，空气里弥漫令人不安的寂静。

就在叶桔青决定做主收工的时候，曲棠突然动了。

她一改单膝跪地的姿势，俯身下压，毫不犹豫将林昭月尚且温热的手腕骨捞进掌心，纤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林昭月正在失温的皮肤。

叶桔青只敏锐感觉到一缕强大的精神力波动，然后就发现曲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不说话，一双眼睛近距离看着林昭月，有精神力开始在肉眼看不见的维度流动。

叶桔青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曲棠要做什么，她挥手阻止了副手的介入，以此保持这一片空间的相对平静。

而此时的曲棠正默默将精神触手埋进林昭月精神图景里，她想做的事和叶桔青猜测的一分不差。

她要亲自探寻那些林昭月没能说出口的信息。

虽然林昭月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丧失活动能力，但她的精神图景还在，只是处于坍塌状态，相当于一幢拆迁中的大楼，或是一艘即将于海浪中完全解体的船身。

这种坍塌状态无疑是最危险的，它随时可能会完全灰败，一旦彻底坍塌，牵涉其中的向导将为精神图景本人陪葬。

而曲棠毅然决定深入其中，挖掘那些被林昭月私藏的记忆片段。

毕竟她提到了曲棠的童年，那是她一直执着却无法触及的过去。那些记忆始终像是和她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雾，而现在她拥有了一个拨开雾霭的机会。

越泱站在廊道里，头顶的小窗向她半身洒下金光。午后的阳光偏暖，这时候也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叶桔青带来的人被她按小队区分后组织去四周巡查，越泱则站在原地，脑中还残余着刚刚和异种争抢身体控制权的那种撕裂感。

那东西不可小觑。

越泱拧了拧眉头，眼前似乎闪过曲棠刚刚扬起细碎神采的眼睛。林超昭月提到了越泱不清楚的内容——小向导的过去。

越知宜曾经给越泱看过曲棠的资料：她是突然出现在西陵的，被顾少将捡到，在西陵学习成长时一直是孤儿的身份。

林昭月知道曲棠的出身，她还对曲棠抱有一种熟稔的态度，可惜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死了。

越泱垂眸失神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方案，最后转身回去。

“小……”

去而复返的越泱发号施令回来，一手搭在门边，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曲棠正聚精会神地握着林昭月的手腕，指尖搭在林昭月已经罢工的脉搏上。她对现状不明所以，却从叶桔青眼中看出点紧张，好像曲棠在做一件不容闪失的大事。

越泱眉心紧拧，召唤海盐看住门口，自己则看护在曲棠身边。

……

林昭月的精神图景早已大变样了，原先精致有序的建筑消失殆尽没有了生机，数不清的木屑与碎砖自下而上漂浮，以一个极慢的速度悬空、向上倾倒，场面令人震撼。

立足之地在晃，曲棠身处其中甚至站不稳，她屏息凝神，看见一块块承载着精神图景主人精神力的碎片流逝，而后化作精神力因子和情绪因子散逸出屏障之外，重归天地间。

直到此刻，一个向导死亡的实感才落在曲棠身上。

或许林昭月曾经认识她，她们可能还存在一段作为朋友的时光，但现在叙旧的机会不存在了，没有更多时间留给曲棠犹豫。